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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被接受的崩潰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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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受的崩潰

暖黃的燈光如一層柔軟的紗,靜靜覆在診室的每一寸角落,隔絕了窗外深夜城市裏最後一點零星的喧囂。雪松與白茶交織的淡香緩緩流淌,漫過沙發,漫過桌面,也溫柔包裹着此刻徹底卸下所有僞裝、放聲崩潰的少年。

李明軒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整整數月的真話。

那些無人傾聽的委屈,無人相信的真心,無人知曉的煎熬,那些被惡意碾碎、被謊言裹挾、被全網肆意踐踏的過往,順着哽咽破碎的話語,一字一句傾瀉而出。積壓在胸腔裏沉甸甸的巨石,在這一刻轟然鬆動,隨之而來的,是一場積攢了無數日夜、洶湧到近乎失控的崩潰。

他不再是方纔那個剋制隱忍、小心翼翼試探的模樣。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蜷縮,埋着頭,肩膀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滾燙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從泛紅的眼眶滾落,順着蒼白清雋的下頜線滑落,砸在深色的褲面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溼痕。

方纔斷斷續續的傾訴,此刻化作壓抑不住的嗚咽,一聲一聲,悶在喉嚨裏,帶着極致的委屈、痛苦與絕望,破碎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太久太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被困在狹小陰冷的出租屋裏的無數個深夜,他無數次瀕臨崩潰,無數次想要放聲大哭,可出租屋太過安靜,安靜得連自己的哭聲都顯得格外刺耳。他怕哭聲引來旁人的窺探,怕情緒失控暴露自己的脆弱,更怕宣泄之後,只剩更深的空虛與絕望。於是每一次,他都死死咬住被褥,死死攥緊拳頭,把所有的哭聲、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硬生生吞嚥回喉嚨裏,任由尖銳的情緒反覆凌遲自己的心臟。

在全網鋪天蓋地的謾罵聲裏,他不敢哭,哭是心虛,是默認,是活該;在昔日朋友冷眼的注視下,他不能哭,哭是懦弱,是矯情,是不堪;在趙瑩瑩精心編織的謊言面前,他不願哭,哭是認輸,是妥協,是親手否定自己所有的真心。

所有人都告訴他,他該反省,該認錯,該坦然接受自己的“過錯”。沒有人允許他委屈,沒有人允許他難過,沒有人允許他放聲大哭。

長久的壓抑,讓眼淚變成了奢侈的東西,讓崩潰變成了隱祕的自我凌遲。

可在這裏,在江澤面前,在這間全然包容他、接納他所有狼狽的診室裏,他終於不用再剋制,不用再隱忍,不用再假裝堅強。

有人相信他,有人懂得他,有人接住了他所有無人言說的真心。

這一份遲來的理解與篤定,瞬間沖垮了他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江澤靜靜坐在對面,沒有上前,沒有急於觸碰,只是微微傾身,目光溫柔而悲憫,穩穩接住少年全部的崩潰。他看着這個一米九的高大青年,此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哭得渾身發抖,眼底的疼惜層層堆棧,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他沒有急着打斷,沒有急着安慰,更沒有急着給出理性的開導。

他太清楚了,對於深陷重度抑鬱的人而言,積壓已久的情緒,最需要的從來不是道理,不是勸解,而是一場毫無顧忌的宣泄。那些被強行壓抑的痛苦、委屈、不甘、絕望,只有徹底釋放出來,荒蕪冰封的心,纔有重新回暖的可能。

時間在少年細碎而壓抑的嗚咽裏緩緩流淌。

李明軒哭得渾身脫力,指尖緊緊攥着身下的沙發面料,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手腕上柔軟的紗布被微微扯動,傷口處傳來細微的刺痛,可這點生理上的疼痛,早已被心底排山倒海的情緒徹底淹沒。

體大畢業的少年,從前是何等驕傲挺拔。常年健身的體魄,寬闊的肩背,流暢完美的胸肌腹肌線條,是他少年意氣的底氣。他習慣了陽光坦蕩,習慣了溫柔待人,習慣了用寬厚的肩膀去包容愛人、守護愛人。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狼狽到這般模樣,會脆弱到這般不堪一擊。

可這份脆弱,不是懦弱,是被狠狠傷害之後,最本能的情緒崩塌。

他想起畢業季盛夏的告白,想起出租屋裏溫熱的煙火氣,想起健身房裏揮灑的汗水,想起白襯衫被陽光曬過的味道。那些曾經鮮活熱烈、滿心歡喜的時光,如今想來,卻只剩下刺骨的諷刺。

他掏心掏肺付出了兩年的真心,溫柔包容了兩年的歲月,規劃了兩年的未來,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背叛,一場鋪天蓋地的網暴,一場毀天滅地的崩塌。

他不懂,自己明明甚麼都沒做錯,爲甚麼要承受這世間最極致的惡意。

他不懂,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萬般偏愛的女孩,爲甚麼會忍心將他推入萬丈深淵,將他的真心踩在泥濘裏肆意踐踏。

他不懂,昔日並肩嬉笑的朋友,爲甚麼會毫不猶豫落井下石,用最刻薄的話語,否定他所有的過往。

他不懂,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隔着冰冷的屏幕,爲甚麼願意輕易相信謊言,用最惡毒的語言,將他的人生徹底碾碎。

無數個日夜,這些疑問在腦海裏反覆盤旋,自我否定的念頭日夜啃噬着他的靈魂。他一遍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夠好,是不是真的活該被這樣對待,是不是自己的溫柔與真心,本就是一場笑話。

可方纔江澤那句堅定的“我知道”,那句擲地有聲的“錯的從來不是你”,像一束滾燙的光,刺破了他心底盤踞已久的陰霾。

原來,錯的從來不是他。

原來,他的真心從來都不是笑話。

原來,他乾乾淨淨,坦坦蕩蕩,從來沒有虧欠過任何人。

長久以來的自我懷疑轟然破碎,積攢已久的委屈洶湧而出,化作此刻止不住的淚水與崩潰。

不知哭了多久,李明軒的哭聲漸漸微弱,從放聲的嗚咽,變成細碎的抽噎。他依舊垂着頭,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透,黏在眼瞼上,渾身脫力,整個人大半的重量都陷在柔軟的沙發裏,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胸腔劇烈起伏,呼吸帶着濃重的鼻音,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喉嚨深處傳來的酸澀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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