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公園裏散步 （1/3）

公園裏散步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盡，帶着深秋獨有的清冽涼意，從老舊居民樓敞開的窗縫裏鑽進來，輕輕拂過李明軒垂在額前的碎髮。

昨夜難得一夜安睡，沒有反覆糾纏的噩夢，也沒有突如其來的心悸窒息，只是睡得淺，天剛矇矇亮便睜開了眼。他側着身子，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身下洗得發白的棉質牀單，出租屋狹小的空間裏靜得只剩下自己平緩的呼吸聲。

這是他墜入黑暗許久以來，第一次生出想要走出這間困住自己許久的屋子的念頭。

前一日在江澤溫柔的引導下，他試探着推開了出租屋那扇沉重的房門，踏出了那一步，可僅僅只是站在樓道里，便已經耗盡了他積攢許久的勇氣。而今日，心底那股微弱卻執拗的念頭愈發清晰，他想去樓下不遠處的城市公園走一走，想去觸碰真正落在身上的陽光，想去聞一聞帶着草木氣息的風。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便被無邊的怯懦與不安裹挾。他蜷縮着身子，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那些曾經鋪天蓋地的謾罵、嘲諷、惡意揣測，如同潮水般再次漫上心頭，那些被撕碎的信任，被背叛的愛意，還有旁人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時時刻刻提醒着他，這個世界並不友善，處處都藏着能夠將他再次推入深淵的利刃。

指尖攥緊了牀單，指節微微泛白，胸腔裏又開始泛起熟悉的悶堵，彷彿有一塊沉重的石頭壓着，讓他喘不過氣。就在情緒即將再次失控的瞬間，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屏幕上跳動着“江澤”兩個字，像是一束猝不及防闖入陰霾裏的微光，瞬間撫平了他心底翻湧的不安。

李明軒的手指微微顫抖，遲疑了許久，還是輕輕劃開了接聽鍵。

“醒了嗎？”

江澤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帶着清晨獨有的低沉溫潤，像是春日融化的冰雪，順着耳膜緩緩淌進心底，熨帖了他所有緊繃的神經。明明隔着手機屏幕，李明軒卻彷彿能清晰看見對方眼底盛滿的溫柔，看見他穿着乾淨的白襯衫，眉眼清雋，周身都帶着令人心安的氣息。

“嗯……醒了。”李明軒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剛睡醒的慵懶，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昨晚睡得怎麼樣？”江澤的語氣裏滿是關切，沒有絲毫催促，只是耐心地輕聲詢問。

“比之前好多了，沒有做噩夢。”李明軒小聲地回答，指尖依舊無意識地絞着牀單，臉頰微微泛紅。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江澤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彷彿有着穿透屏幕的力量，讓李明軒原本緊繃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看來昨天的嘗試，對你很有幫助。”江澤的聲音緩緩響起，“今天要不要再試着往前走一走？樓下的城市公園清晨人很少，空氣也格外清新，我現在剛好忙完手頭的工作，想過去陪你一起走走，如果你願意的話。”

江澤的提議恰好戳中了李明軒心底那一點隱祕的期待，可怯懦依舊牢牢攥着他的心臟。他想要答應，卻又害怕出門之後，再次被旁人異樣的目光灼傷，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在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便瞬間潰散。

他咬着下脣，陷入長久的沉默，指尖緊緊攥着手機，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澤似乎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猶豫與不安，沒有催促他立刻給出答案，只是輕聲安撫着：“不用強迫自己，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依舊待在你的小屋裏，聊聊天也很好。但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做出甚麼選擇，我都會陪着你，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這番話像是一劑定心丸，徹底擊碎了李明軒心底最後一絲顧慮。他擡起泛紅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朦朧的晨光，輕聲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我想去……但我有點害怕。”

“沒關係，有我在，甚麼都不用怕。”江澤的語氣無比篤定，像是許下了一個鄭重的諾言，“我大概二十分鐘就能到你樓下，你慢慢收拾，不用着急。”

掛掉電話之後，李明軒的心跳依舊劇烈，胸腔裏交織着期待與緊張兩種情緒。他掀開被子下牀，走到狹小的衛生間裏，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鏡中的少年身形依舊挺拔，一米九的身高，寬闊的肩背，原本完美的胸肌腹肌線條因爲長久的抑鬱消沉變得有些單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體大少年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揮之不去的陰鬱與憔悴，眼底蒙着一層化不開的薄霧。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着鏡中自己蒼白的臉頰，心底泛起一陣酸澀。曾經的他，是體大校園裏備受矚目的存在，陽光開朗，溫柔體貼，身邊總圍繞着許多朋友，而如今，卻只能蜷縮在這間小小的出租屋裏，如同一隻受傷後獨自舔舐傷口的困獸。

深吸一口氣，李明軒擰開冷水，撲在自己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他簡單洗漱完畢，回到臥室翻找着衣服，最終挑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搭配一條深色的休閒長褲。柔軟的面料貼在身上，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這件衣服是他和趙瑩瑩還在一起時買的，可如今再穿上，心裏卻再也掀不起絲毫波瀾，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悵然。

換好衣服之後，他坐在牀邊安靜等待着，目光緊緊盯着房門，耳朵留意着樓道里的動靜。二十分鐘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手心不知不覺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終於，熟悉的敲門聲輕輕響起，不急促，帶着恰到好處的溫柔，敲在了李明軒的心尖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手指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遲疑了片刻，還是緩緩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江澤穿着一件簡約的黑色風衣，身姿挺拔清雋，鼻樑上架着一副細框眼鏡，襯得眉眼愈發溫潤儒雅。清晨的薄霧沾溼了他額前的幾縷黑髮，周身裹挾着室外清冽的草木氣息，乾淨又令人心安。

四目相對的瞬間，江澤的目光落在李明軒蒼白的臉上，眼底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溫柔，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朝着少年輕輕伸出手。

“準備好了嗎？我們一起出發。”

看着江澤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掌，李明軒心底的不安瞬間消散大半，他微微抿了抿脣，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自己微涼的手掌輕輕放進了對方的掌心。

江澤的手掌寬厚而溫暖，牢牢包裹住他微涼的指尖，溫熱的觸感順着掌心的紋路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他所有的寒意與怯懦。

兩人並肩走出狹窄昏暗的樓道，清晨的陽光穿過層層枝葉，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涼的風拂過臉頰，帶着深秋桂花殘留的淡淡甜香，還有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李明軒微微仰起頭，第一次肆無忌憚地迎向陽光，讓細碎的光芒落在自己的眉眼間。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暖意，胸腔裏那顆沉寂許久的心，忽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悸動。

“慢點走，不用急。”江澤察覺到他身體細微的僵硬，放緩了腳步，始終牢牢牽着他的手，給予他源源不斷的力量，“公園離這裏不遠，慢慢走就好。”

李明軒輕輕點頭，跟着江澤的腳步，一步步朝着不遠處的城市公園走去。一路上行人寥寥無幾，大多是早起鍛鍊的老人，步履悠閒，沒有人將目光過多停留在他們身上，這讓李明軒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