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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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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長夜靜謐,星河垂落,老舊出租屋被溫柔的夜色緊緊包裹,褪去了白日的煙火喧囂,只餘下滿室繾綣的暖意與綿長的愛意。

李明軒是被周身極致安穩的暖意溫柔喚醒的。

沒有驟然驚醒的心悸,沒有糾纏不休的夢魘,沒有空洞荒蕪的茫然,更沒有深入骨髓的孤寂寒涼。過往無數個折磨他的深夜病症、情緒內耗、精神焦慮,在這個溫柔的清晨,盡數消散無蹤。

他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朦朧的視線裏,首先落入眼底的,是近在咫尺的江澤。

兩人昨夜相擁蜷縮在沙發入眠,狹小的沙發承載着彼此的溫柔,卻絲毫不顯侷促。江澤保持着半擁他的姿勢沉睡,修長的手臂穩穩圈着他的腰,將他完整護在懷中,溫熱的體溫通過薄薄的衣衫層層包裹,是獨屬於他的、無人能替代的安穩。

窗外天色微亮,破曉的魚肚白漫過樓宇天際,穿透半掩的窗簾縫隙,漏進一縷清淺柔和的晨光,輕輕落在江澤的眉眼之間。柔和的光線撫平了他平日裏所有的清冷剋制,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溫潤柔軟,長睫垂落,安靜溫順,褪去了心理醫生的理性疏離,只剩愛人最純粹的溫柔模樣。

一夜無夢,酣然安眠。

這是深陷抑鬱深淵以來,李明軒擁有的最踏實、最完整、最鬆弛的一場睡眠。

曾經的他,早已忘記安穩入眠是甚麼滋味。重度抑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黑網,死死桎梏着他的精神與靈魂。無數個深夜,他睜着空洞的雙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任由鋪天蓋地的惡意流言、刺骨的背叛、洶湧的自我否定,一點點啃噬他的心神。他失眠、焦慮、崩潰、自閉,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身體與精神雙雙墜入透支枯竭的絕境,日復一日困在死寂的出租屋裏,像一具失去靈魂、麻木茍活的軀殼。

那時候的他,看似活着,實則早已死去。

活着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饋贈,而是無休止的煎熬,是逃不開的酷刑,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牢籠。

可此刻,蜷縮在江澤溫暖的懷抱裏,感受着沉穩有力的心跳,觸碰到真實滾燙的愛意,沐浴着清晨溫柔的天光,李明軒心底第一次清晰且真切地生出一種極致鮮活的感知——

他重新活過來了。

不是勉強茍活,不是麻木支撐,是真正掙脫了所有陰霾、掙脫了所有病痛、掙脫了所有過往枷鎖,熱氣騰騰、鮮活熱烈地,重新活在了這人間。

心底積壓已久的沉鬱徹底消散,胸腔裏填滿了輕盈、坦蕩與歡喜,每一次呼吸都格外順暢通透,裹挾着清晨草木的清新,帶着身邊愛人的溫柔,讓他真切感知到人間值得,歲月溫柔。

李明軒沒有動彈,只是靜靜窩在江澤的懷裏,保持着相擁的姿態,貪婪地享受着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他微微擡眸,目光溫柔繾綣,細細描摹着江澤的眉眼。從前他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滿是破敗不堪,所有光亮與美好都與他無關,可命運偏偏饋贈了他最好的救贖。是江澤,在他站在生死邊緣、決意放棄一切的時刻,伸手拉住了墜落深淵的他;是江澤,用日復一日的耐心、溫柔與偏愛,一點點修補他破碎的靈魂,治癒他滿身的傷痕;是江澤,驅散了他世界裏所有的黑暗,爲他重塑天光,予他新生。

腕間成對的銀色手鍊輕輕相貼,在微涼的晨光裏泛着細碎溫柔的光澤,無聲見證着這場雙向救贖、雙向奔赴的愛戀。

原來真正的治癒,從不是強行壓制痛苦,不是刻意遺忘過往,而是有一個人,用無盡的溫柔填滿你所有的空缺,用長久的陪伴撫平你所有的傷疤,讓你慢慢走出陰霾,慢慢與過往和解,慢慢重新愛上這個世界,愛上鮮活熱烈的自己。

不知靜靜凝望了多久,懷中人的呼吸輕輕微動。

江澤緩緩睜開了眼眸。

初醒的眸子澄澈溫潤,帶着晨間淡淡的朦朧薄霧,溫柔乾淨,不染一絲塵埃。視線聚焦的瞬間,他第一時間低頭望向懷裏的少年,眼底瞬間漾開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柔,惺忪的睡意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滿眼的深情。

“醒了?”江澤嗓音低沉沙啞,帶着剛睡醒的慵懶繾綣,落在安靜的房間裏,溫柔得剛剛好。

李明軒輕輕點頭,眼底盛滿澄澈明亮的笑意,眉眼舒展,少年氣肆意流淌,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陰鬱怯懦:“嗯,醒了。”

“睡得好嗎?”江澤擡手,指尖輕柔地拂過他額前柔軟的碎髮,動作細緻繾綣,溫柔得小心翼翼。

“特別好。”李明軒輕聲應答,語氣真摯又滾燙,眼底是藏不住的鮮活歡喜,“江澤,我從來沒有睡得這麼踏實過。”

從前的安穩於他是奢望,安眠於他是奢侈,可遇見江澤之後,黑夜不再可怖,夢境不再荒蕪,每一個朝夕,都滿是溫柔與安寧。

江澤看着他眼底明亮純粹的光亮,看着他眉眼間徹底釋然的溫柔,心頭柔軟一片,輕輕收緊懷抱,將他擁得更緊了些:“那就好。”

晨光漸漸濃烈,徹底驅散了晨間的微暗,明媚的天光鋪滿整間出租屋,照亮了樸素的陳設,也照亮了少年眼底久違的鮮活與熱烈。

李明軒靠在他懷裏,靜靜感受着胸腔裏平穩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四肢百骸流淌的暖意,心底那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愈發清晰、愈發濃烈。

他清晰地記得,墜入深淵的那段日子,他的世界是徹底灰暗的。

他不敢出門,不敢見人,不敢擡頭直視陽光,畏懼人羣的目光,畏懼網絡的流言,畏懼世間所有的喧囂。他把自己封閉在狹小的出租屋裏,切斷了所有社交,拒絕了所有關心,任由自己被負面情緒吞噬。那時候的他,對所有事物失去興趣,曾經熱愛的運動、嚮往的賽場、憧憬的未來,盡數變得毫無意義。他麻木、頹廢、自我厭棄,覺得自己骯髒不堪、一無是處,活着只是徒勞,只是累贅,只是無盡的折磨。

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他像被困在深海谷底,四周冰冷漆黑,窒息絕望,無人救贖。

可現在,他終於爬出了深海,走出了谷底,重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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