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久違的汗水 （1/4）

久違的汗水

初夏的晨光總是溫柔得恰到好處，褪去了春日的綿軟，尚未盛起盛夏的燥熱，清透澄澈，薄薄地鋪滿整座小城，也靜靜淌進老舊出租屋的每一寸角落。

窗欞外的天色剛剛破曉，天際浮着一層淡淡的霧白，混着晨間草木最清新的溼潤氣息，通過半開的窗戶漫入屋內，涼絲絲的，溫柔喚醒沉睡的人間。

往日這個時辰，李明軒或許還陷在淺眠的安穩裏，貪戀着一夜好夢的鬆弛。可自從篤定了重返賽場的決心，少年的心底便揣着一團滾燙的熱忱，日日準時甦醒，無需鬧鐘驚擾，無需刻意勉強，心底的熱愛與期許，便是最溫柔也最堅定的晨鐘。

他輕輕掀開薄被，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身側還在熟睡的人。

江澤睡得安穩綿長，平日裏溫潤清明的眉眼在晨光裏柔和得不像話，長睫溫順垂落，落在眼瞼下淺淺映出一層淡影，呼吸均勻綿長，周身褪去了所有溫柔克制的理性，只剩全然放鬆的靜謐與安然。

昨夜江澤陪着他梳理完整的恢復訓練計劃，一一標註體能短板、力量弱項、恢復節奏，耐心細緻地替他規劃好每日的訓練時長、休息間隙、飲食配比，熬到夜深。明明身心早已疲憊，卻依舊事事周全，把他的熱愛與夢想，妥帖安放，認真對待。

李明軒靜靜側頭凝望他幾秒，眼底漫開細碎柔軟的暖意。

何其有幸，他的逐夢之路從不是孤身一人。

他想奔赴榮光，便有人陪他沉澱汗水；他想重拾熱愛，便有人爲他兜底所有疲憊；他想逆風翻盤，便有人始終駐足原地，溫柔守候，不離不棄。

他俯身，在江澤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軟的吻，像晨風拂過花瓣，溫柔無聲。

“等我變強，等我站上賽場。”他輕聲呢喃，嗓音清淺細碎，藏着心底最赤誠的期許，“我一定讓你，成爲最驕傲的觀衆。”

話音落，他才輕手輕腳起身下牀，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簡單換上乾淨透氣的黑色運動短袖、寬鬆速幹運動褲，利落挽好袖口，露出線條幹淨流暢的小臂。少年身姿挺拔舒展，肩背筆直，褪去了久病初愈的單薄孱弱，歷經數日基礎訓練的打磨，筋骨重新變得利落緊實，少年獨有的清勁朝氣，撲面而來。

牆角的健身器械靜靜佇立，啞鈴、拉力器、俯臥撐支架，簡簡單單幾樣器械，曾是他青春榮光的見證，也曾是他沉淪黑暗時不敢觸碰的軟肋。

而如今，再度凝望這些熟悉的對象，心底再也沒有半分自卑怯懦、牴觸酸澀，只剩久違的親切，與蓬勃滾燙的熱血。

李明軒走到窗邊，伸手推開整扇窗戶。

晨間的清風裹挾着露水與青草的清甜撲面而來，瞬間灌滿整個胸腔，滌盪了一夜的沉寂，喚醒了四肢百骸沉睡的力量。遠處的街道漸漸甦醒，零星的腳步聲、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枝頭此起彼伏的鳥鳴，細碎溫柔的人間煙火，層層疊疊落入耳畔，安穩又治癒。

他擡手活動肩頸，緩緩擴胸、轉腕、壓腿，一套熱身動作有條不紊，流暢自然。

沉寂了整整一年的肢體，在日復一日的基礎打磨中，慢慢找回了熟悉的記憶。曾經被抑鬱、失眠、厭食掏空的體能，一點點回籠；僵硬疲軟的筋骨，一次次在拉伸與舒展中恢復韌性。

從前深陷黑暗的日子裏，他的身體是麻木的、沉重的、無力的，連擡手擡頭都覺得疲憊耗神，整日癱臥在牀，任由生命力一點點流逝。那時候的他，連好好呼吸都覺得艱難，更別說揮灑汗水、肆意奔跑。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鮮活地活着，熱烈地愛着，堅定地奔赴着。

每一次拉伸，都是與過往孱弱的自己告別；每一次舒展，都是與當下熱烈的自己相擁；每一次蓄力，都是與未來耀眼的自己重逢。

熱身完畢，李明軒走到啞鈴旁，掌心覆上微涼的金屬質感。

熟悉的重量壓入手心，不沉不飄，恰到好處，是刻進他體大歲月骨血裏的觸感。曾經無數個日夜，他在訓練館重複千萬次這樣的握持、推舉、蓄力，用汗水澆灌天賦，用堅持打磨實力，一步步站上屬於自己的高度。

只是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打碎了他所有的滾燙與榮光，讓他被迫擱置熱愛，墜入無邊黑暗。

時隔一年，再度正式拾起力量訓練，心底百感交集，卻只剩坦蕩與堅定。

他沉下心神，腰背挺直，內核收緊，緩緩擡手推舉啞鈴。

第一下，動作沉穩剋制，肌肉微微酸脹，是久未高強度訓練的正常滯澀；

第十下，手臂微微發顫，呼吸漸漸加快，體能的短板清晰暴露；

第二十下，溫熱的疲憊順着筋骨蔓延開來，薄薄的熱氣從脊背升騰，肌膚漸漸發燙。

汗水，終於再度緩緩滲出，濡溼了額前細碎的髮絲，順着飽滿的額角緩緩滑落，沿着清晰的下頜線條輕輕下墜，落在脖頸、落在肩頭、落在脊背。

這是久違的汗水。

不是深夜崩潰痛哭的酸澀淚痕，不是身心俱疲的虛弱虛汗，是爲熱愛奔赴、爲夢想堅持的，滾燙熱烈、乾淨純粹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