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見家長的忐忑 (1/3)
見家長的忐忑
夜色漸深,夏末的晚風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燥熱喧囂,化作輕柔綿長的涼意,穿過紗窗,靜靜淌進方寸出租屋。
屋內暖燈溫柔,光影繾綣,將一室煙火溫柔盡數收攏,隔絕了窗外的塵世燈火與細碎風聲,只餘下兩人相依相伴的靜謐安然。
歷經整日的跌宕與圓滿,從賽場逆風奪冠、身披榮光,到坦蕩官宣愛意、昭告餘生,再到接納遲來道歉、徹底與過往釋懷,所有積壓經年的陰霾、執念、不甘與遺憾,盡數在今日落幕清零。
此刻的出租屋,沒有往日深夜的沉寂壓抑,沒有反覆拉扯的情緒內耗,只剩歲月沉澱後的鬆弛安穩,和雙向相守的溫柔暖意。
李明軒窩在柔軟的沙發裏,後背輕輕靠着江澤溫熱的胸膛,整個人被穩穩圈在溫柔的懷抱裏,安全感滿溢周身。方纔放下過往執念的通透,登頂榮光的釋然,官宣相愛的坦蕩,層層疊疊揉碎在心底,釀成滿心澄澈的溫柔與圓滿。
懷中的鮮花早已妥善插在玻璃瓶中,馥郁花香縈繞鼻尖,冠軍獎盃靜靜擺在書桌一角,在暖燈下泛着澄澈通透的光澤,脖頸間的獎牌被細心收好,成爲這段涅槃歲月最珍貴的封存紀念。
手機安放在身側,滿屏溫柔真摯的祝福依舊在緩緩刷新,親友的期許、同窗的祝願、陌生人的善意,點點滴滴,填滿了曾經荒蕪灰暗的歲月,讓他真切明白,自己早已被世間溫柔層層包裹,再也不是那個孤身渡暗河、無人問冷暖的少年。
江澤雙臂輕輕環着他的腰身,掌心溫熱乾燥,穩穩貼在少年微涼的腹前,溫柔護住懷中之人。下巴輕輕抵在他柔軟的發頂,呼吸溫熱綿長,裹挾着獨屬於他的清淺氣息,安穩又治癒。
兩人就這般靜靜相擁着,不說多餘的話語,任由溫柔時光緩緩流淌,無聲的默契漫溢在空氣裏,歲歲安然,歲歲繾綣。
今日所有的盛大與熱烈,終究歸於平凡溫柔的煙火日常。
賽場的萬衆歡呼會落幕,全網的熱烈祝福會沉寂,外界的榮光讚譽會淡去,唯有身邊歲歲相守的溫柔,朝夕陪伴的深情,永遠溫熱滾燙,永不褪色。
良久,晚風輕揚,光影微動,靜謐的氛圍裏,江澤低沉溫柔的嗓音緩緩響起,落在耳畔,溫柔又鄭重,裹挾着深思熟慮的篤定與期許:“明軒,我們回家一趟,見見家人吧。”
簡簡單單一句提議,沒有倉促的試探,沒有一時的衝動,是深思熟慮之後的鄭重期許,是認定餘生相守的篤定抉擇。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內依舊溫柔靜謐,可李明軒的心底,卻驟然掀起一層細碎的波瀾。
原本鬆弛安穩的心境,驟然泛起層層淺淺的忐忑,順着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微微一僵,原本安穩倚靠的身形輕輕頓住,心底澄澈的圓滿裏,悄然滲入一絲從未有過的緊張與侷促。
見家長。
這三個字,尋常情侶聽來是奔赴餘生的甜蜜期許,是愛意落地的安穩歸宿,是感情塵埃落定的正式印證。可對於歷經半生風雨、跌宕半生起落的李明軒而言,卻藏着數不盡的忐忑、不安與惶恐。
他緩緩擡眸,目光通過窗欞,望向窗外深邃安靜的夜色,眼底澄澈的光亮微微斂去幾分,染上一層淺淡的茫然與拘謹。心底翻湧着細碎複雜的情緒,熱烈的期許與深藏的不安層層交織,拉扯不休。
他不怕賽場萬人矚目,不懼世俗流言非議,不恨過往風雨磋磨,不畏前路跌宕坎坷。
熬過萬丈深淵,踏過漫天惡意,涅槃重生之後的他,早已足夠勇敢、足夠坦蕩、足夠強大,能夠直面世間所有風雨,接納所有目光,承擔所有起落。
可唯獨見家長這件事,讓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怯懦與忐忑。
他太清楚自己一路而來的狼狽與破碎。
一年前聲名盡毀、滿身污名,深陷重度抑鬱,封閉自我、頹廢沉淪,熬過無數自我崩潰的長夜,有過極端消極的過往,有過破敗不堪的低谷,有過旁人難以共情的傷痕。
他沒有光鮮順遂的過往,沒有無憂無慮的青春,沒有坦蕩無憂的年少時光。
他的青春,一半是賽場榮光、赤誠熱烈,一半是流言蜚語、黑暗沉淪。
他的人生,一半是坦蕩純粹、溫柔善良,一半是破碎破敗、自我拉扯。
江澤是原生家庭,但是他的爺爺奶奶是看着江澤長大、護他歲歲安穩的至親,是溫柔善良、質樸純粹的長輩。他們滿心期許,盼着自家孩子覓得良人、歲歲圓滿,定然會期待一個陽光明媚、家世順遂、人生坦蕩、乾淨無憂的愛人伴他餘生。
可自己,滿身傷痕、跌宕半生,有過污點纏身的過往,有過瀕臨破碎的灰暗時光,有過無人知曉的崩潰沉淪。
他怕。
他怕長輩得知自己不堪的過往,怕他們介意自己破碎的曾經,怕他們心疼江澤陪自己熬過的無數苦難,怕他們覺得自己滿身泥濘、配不上一身澄澈溫柔的江澤。
他怕那些曾經困住自己的黑暗過往,會成爲長輩心中的芥蒂,會成爲這段圓滿愛意裏,唯一的瑕疵與阻礙。
他怕自己滿身風雨留下的細碎傷痕,終究配不上江澤歲歲安穩、乾淨純粹的人生。
更怕,這份來之不易、雙向救贖、涅槃圓滿的溫柔愛意,會在世俗親情的審視裏,生出一絲波瀾,添上一分隔閡。
他太珍惜眼前人,太珍重這份溫柔,太貪戀此刻歲歲安穩的煙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