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1/3）

第二十一章

蘇州的盛夏，天氣向來隨性多變。

白日裏還是晴空萬里，陽光暖融融灑遍小院，曬得院裏的綠植枝葉舒展，空氣裏裹着溫熱的草木氣息。可到了傍晚時分，天邊雲層悄悄堆積聚攏，沒過多久，一陣狂風捲過街巷，緊接着嘩啦啦的大雨驟然落下。

夏日的暴雨向來聲勢浩蕩，不似春雨那般淅淅瀝瀝、綿長溫柔，來勢迅猛又急促。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庭院的青石板地面上，噼啪作響，濺起層層細碎的水花。狂風裹挾着雨霧，籠罩了整座小院，遠處的老街、近處的花木盡數被朦朧的雨簾遮蓋，天地間只剩下純粹的雨聲，熱鬧又治癒。

方纔還悶熱黏膩的空氣，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沖刷乾淨。連日縈繞在周身的燥熱煩悶一掃而空，屋內的沉悶氣息也消散殆盡，只剩下雨後獨有的清爽通透。

孟鴛和魏懿一整個傍晚都待在新居屋內。

自從答應搬來和魏懿同住，在這裏安穩定居，孟鴛緊繃了多年的心絃，便徹底鬆弛了下來。不用再守着冷清空曠的老戲樓，不用再獨自一人應對所有瑣碎日常，不用再深夜獨處熬過漫長夏夜。在這裏，三餐有人惦記，起居有人叮囑，瑣碎雜事有人打理，他只需要安心練功、好好生活，日子鬆弛又安穩。

暴雨落下的全程，兩人就安安靜靜待在客廳裏。

魏懿坐在沙發上翻看專業書籍，是平日裏積攢的醫學數據，閒暇之餘便抽空研讀精進醫術，多年行醫養成的習慣，早已刻進日常。孟鴛沒有打擾他，乖乖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手裏捧着一本戲曲曲譜，低頭細細研讀唱腔身段的細節。

屋內安安靜靜，只有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清脆悅耳，襯得室內愈發溫暖靜謐。暖白的燈光柔和灑落，籠罩着兩人，氛圍鬆弛又溫馨，沒有半分拘謹生疏，是朝夕相伴磨合出的默契安穩。

孟鴛看書看得認真，偶爾擡眼望向窗外漫天雨幕，眼底帶着淺淺的溫柔笑意。

他素來喜歡雨天，尤其是盛夏的雨後。

從前在老戲樓居住時，每到暴雨天氣，老舊的後臺總會透着潮氣，屋檐漏雨、屋內潮溼，處處透着冷清破敗。那時他只盼着雨天快點過去，免得潮溼的環境損壞珍貴的戲裝行頭，從來沒有心思靜下心來，欣賞雨後的景緻。

可如今不一樣了。

新居寬敞乾爽，採光通透，佈局雅緻規整，哪怕外面狂風暴雨，屋內依舊溫暖乾燥、安穩舒心。他不用再擔心衣物受潮、戲服發黴，不用再獨自收拾雨後狼藉，終於可以安下心，好好感受盛夏雨天獨有的溫柔光景。

整整半個時辰，急促的暴雨漸漸收勢。

聲勢浩大的雨聲慢慢變小，狂風漸漸平息，最後只剩下細碎溫柔的雨絲，輕輕拂過庭院枝葉。又過了片刻，最後一絲雨霧消散，盛夏暴雨徹底停歇。

烏雲緩緩散開，澄澈的晚風穿堂而過，帶着泥土、青草、繁花混合的清鮮氣息，溫柔漫進屋內。

魏懿合上手中的書籍，擡眼看向窗邊少年溫柔的側臉。

方纔大雨滂沱，遮擋了所有景緻，如今雨過天晴，小院煥然一新，處處皆是清爽鮮活的模樣。他看着孟鴛眼底隱隱流露的期待，輕聲開口：“雨停了，出去走走？”

孟鴛聞聲立刻擡眸，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彩，連連點頭，語氣輕快柔軟：“好。”

他早就想出去看看了。方纔通過窗戶，隱約看見院裏的花木被雨水沖刷得透亮，枝葉青翠欲滴，光是遠遠看着，便心生歡喜。

兩人一同起身，緩步走出客廳，推開通往庭院的玻璃門。

踏出房門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清爽氣息將兩人徹底包裹。

雨後的空氣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褪去了夏日所有的燥熱黏膩，涼而不寒，溫潤舒適，深深吸一口，從鼻腔到胸腔都通透舒暢，整個人的疲憊盡數消散。

整個小院經過暴雨的徹底沖刷，像是被重新清洗過一般，褪去了所有浮沉塵埃，處處乾淨清亮、生機勃勃。

院裏栽種的綠植花木最爲好看。

平日裏青翠的枝葉，此刻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密密麻麻的小水珠依附在葉邊、花瓣上，圓潤透亮，在殘存的天光下微微反光，溫柔又靈動。原本深淺不一的綠葉，被雨水洗得鮮亮透徹，綠得純粹乾淨，層層疊疊的枝葉舒展盛放，滿目清新綠意，治癒又溫柔。

牆角的幾株夏花，經過風雨洗禮，沒有半點頹敗零落，反而愈發嬌嫩明豔。花瓣上沾着點點水珠，襯得花色愈發溫潤動人，微風輕輕拂過，花枝輕輕搖曳，水珠順着花瓣邊緣緩緩滑落，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輕柔的聲響，成了雨後最動聽的背景音。

庭院的青石板地面溼漉漉的，乾淨無塵，沒有半點塵土雜物。石板縫隙裏冒出的細碎青草，沾着雨水，嫩綠鮮活，處處都是盛夏獨有的鮮活生機。

晚風悠悠盪盪，穿梭在花木枝葉之間，捲起淡淡的草木清香與花香，清甜淡雅，縈繞鼻尖，溫柔得讓人心裏格外安寧。

孟鴛看着眼前煥然一新的小院，眉眼舒展，脣角始終噙着淺淺的笑意，眼底滿是純粹的歡喜。

他天生偏愛這般溫柔鮮活的自然光景，偏愛雨後乾淨的天地，偏愛這般鬆弛悠然的時刻。

魏懿站在他身側，靜靜看着少年溫柔明媚的模樣，心底柔軟一片。

他很清楚，孟鴛性子安靜溫柔，所求向來極少。從前常年被困在戲樓方寸之地，日日只剩練功、吊嗓、打磨技藝，生活枯燥單調，難得有這般悠閒鬆弛的閒暇，可以隨心所欲欣賞風景、放空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