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夜幕徹底籠罩下來，窗外街上的車流和人聲慢慢變少，白天喧鬧的城市漸漸安靜下去。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火，夜色顯得平和又安穩。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柔和的頂燈，暖融融的光線鋪滿屋子，把四周映照得溫馨舒適。門窗關得嚴實，外面的晚風雜音都被隔在外面，屋裏一片靜謐，特別適合坐着放鬆閒聊。

一整天下來，出門逛街、中途遇到不愉快的小事，回家又忙着準備晚飯、收拾家務，兩人一直沒怎麼靜下心休息。這會兒所有瑣事都處理完畢，緊繃的身心終於徹底舒展下來。

孟鴛懶洋洋靠在沙發上，後背貼着柔軟的靠背，整個人姿態鬆弛。平日裏他大部分時間都耗在戲園裏練功彩排，難得有這樣清閒無事的夜晚。思緒慢慢飄到日常唱戲的生活裏，心裏攢了不少心裏話，打算趁着空閒跟魏懿好好聊聊。

魏懿坐在一旁的沙發位置，神情淡然放鬆。平日裏既要忙着工作，出門時還要時刻留意周遭動靜，此刻在家中，整個人也卸下了緊繃的狀態。看出孟鴛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安靜坐着，等着對方主動開口說話。

沉默片刻後，孟鴛轉過頭看向身邊人，慢慢說起了自己和戲曲相伴的日子。

“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戲園，天天練功排練，不知不覺已經堅持好長時間了。” 孟鴛語氣平緩，帶着幾分感慨。

最初接觸戲曲的時候，他年紀還小，只是單純覺得戲臺上的裝扮好看，唱腔婉轉好聽，心裏生出滿滿的喜愛。真正拜師學藝之後，才明白舞臺上亮眼的表演，背後全是日復一日辛苦的付出。

每天天色矇矇亮，就得趕到戲園開嗓練聲，反覆調整氣息，稍微偷懶停頓，發聲的狀態就會變差。身段動作練習更是枯燥乏味，站立姿勢、走路步伐、擡手轉身，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要一遍遍糾正，不斷重複練習，直到動作標準自然才能停下。

遇上難度比較大的身段招式，肢體來回扭轉拉伸，一天練下來渾身痠痛，晚上躺在牀上都覺得身子發沉。偶爾心裏也會覺得疲憊，忍不住想要鬆懈偷懶，可只要聽到戲臺上的鑼鼓聲響，想起自己熱愛的戲曲，就又重新打起精神堅持下去。

魏懿認真聽着他講述過往經歷，心裏頗有感觸。平日裏他只看見孟鴛登臺時從容出彩的樣子，也清楚日常排練辛苦，卻從沒詳細聽過學藝路上的種種細節。此刻細細聽完，才真切懂得這份職業背後，藏着數不清的汗水與堅持。

“舞臺上短短一段表演，臺下要花費數倍的時間打磨功底。” 魏懿輕聲說道，語氣裏滿是認可，“能一直堅持本心，踏實鑽研技藝，這份心性很難得。”

有人能夠理解自己的辛苦與熱愛，孟鴛心裏格外舒心，接着說起戲園裏一起學藝的夥伴，還有悉心教導的長輩師傅。

一起拜師學藝的同門夥伴，平日裏相處和睦。大家每天一起早起練聲，結伴打磨身段，遇到難懂的唱腔、難做的動作，彼此之間互相指點幫忙。有人練習進步快，也會大方分享自己的技巧；誰狀態不好心裏煩悶，身邊同伴也會耐心開導陪伴。日常訓練雖然辛苦，有一羣志同道合的人相伴，枯燥的日子也多了不少樂趣。

負責教導的師傅嚴格又負責，對待表演細節從不會敷衍將就。只要動作、唱腔出現偏差，都會耐心指出問題，一點點帶着糾正調整。嚴格要求的背後，都是希望後輩能紮實學好本事，穩穩守住戲曲技藝。閒暇之餘，師傅也會講述戲裏的故事背景，講解人物的情緒心思，讓大家不只是模仿動作唱腔，更是真正讀懂劇目本身。

孟鴛說起戲園裏發生的日常小事，語氣輕鬆自然。有同伴練習鬧出的小笑話，有大家齊心協力排練新劇目的場景，也有第一次獨自登臺前，衆人互相打氣鼓勵的畫面。一樁樁一件件普通小事，拼湊出充實又難忘的學藝時光。

聊起不同的戲曲劇目，孟鴛也打開了話匣子。每一臺戲都有着獨屬於自己的故事，裏面的人物有着不同的性格與遭遇，悲歡離合的情節，都需要表演者用心去體會詮釋。

想要把角色演得逼真動人，不能只死板記住動作和臺詞，還要靜下心揣摩人物的心境，貼合情緒調整唱腔高低、身段神態。有時候爲了喫透一個角色，他會反覆翻看經典演出錄像，琢磨前輩的演繹方式，再結合自己的理解慢慢調整，一點點貼合人物本身的模樣。

魏懿靜靜聽着這些陌生又新鮮的行當趣事，雖然不懂戲曲專業知識，卻也能感受到孟鴛發自內心的熱忱。

“每一個角色都要用心揣摩，這份認真很難得。” 魏懿緩緩開口，“長時間投入其中，肯定也會耗費不少心神。”

“確實會耗費精力，但每次全身心融入故事裏，完成一場完整表演，心裏就覺得特別滿足。” 孟鴛眉眼帶着柔和的笑意，說起登臺的感受，“站在臺上，拋開所有雜念，專心演繹故事，結束之後聽到臺下的掌聲，所有辛苦都覺得值得。”

說話間，魏懿起身走到桌邊，拿出茶具慢慢沖泡清茶。溫熱的開水衝入杯中，淡淡的茶香慢慢在房間裏散開，清新淡雅，讓人內心越發沉靜。

他倒出兩杯茶水，遞一杯放到孟鴛手邊，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回原處。溫熱的茶水入口，溫潤舒緩，消解着身體殘留的疲憊。

兩人一邊品茶，一邊繼續閒談，話題慢慢從戲臺劇目，延伸到平常生活之中。聊起各自從小到大的生活日常，不同的成長經歷，平日裏的興趣喜好，還有對往後平淡生活的簡單期許。

沒有緊張急促的節奏，也沒有沉重煩心的話題，話語慢悠悠的，相處氛圍鬆弛又愜意。白天在外遇到的糟心事，早已徹底拋在腦後，此刻心裏只剩下安穩平和。

孟鴛也說起自己之後的練習規劃，打算趁着空閒時間，再多打磨幾處不足的唱段和動作，不斷完善自己的表演水平。同時也記着平日裏養護身體，不再過度勉強自己，做到練習休養兼顧。

魏懿對此十分贊同，再次貼心提醒，練習進取固然重要，自身的身體狀態纔是根本。只有作息規律、身心安穩，才能長久保持良好狀態，安心追求自己熱愛的事情。

夜色一點點向後推移，屋外的夜色越發深沉，屋內燈光依舊溫暖柔和。一場燈下閒談，讓彼此更加了解對方的生活與心事，也讀懂了藏在心底的熱愛與堅持。

孟鴛把心裏積攢許久的思緒盡數傾訴出來，心裏豁然開朗，整個人輕鬆暢快。漫長學藝路上的酸甜感悟，有人傾聽理解，日常的想法規劃有人相伴共勉，內心滿是踏實安穩。

不知不覺間，夜晚的倦意慢慢襲來。閒聊漸漸放緩節奏，兩人靠在沙發上，享受着深夜這份安靜愜意的相伴時光。平淡夜晚，閒話家常，心意在閒談中慢慢貼近，安穩的陪伴，也默默溫暖着日常裏的每一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