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1/3）

第五十七章

平日裏的生活大多簡單規律，要麼在家潛心練戲，打磨唱腔身段，要麼趁着天氣舒適出門散心閒逛。日子安靜鬆弛，節奏平緩安穩，只是三餐向來過得隨意。大部分時候都是簡單湊合，煮一碗麪食、熱一點簡餐，或是就近找小店解決，很少真正靜下心，認認真真置辦一頓完整豐盛的家常飯菜。

這天天氣格外平和，沒有烈日暴曬，也沒有風雨侵擾，屋外微風輕輕拂動枝葉，室內安靜清爽，一整天都沒有任何瑣事打擾。不用趕練功進度，不用琢磨戲詞情緒，也不用外出趕路散心，難得擁有一大段完全空閒的閒暇時間。

待在家裏久坐閒談，看着窗外安穩的天色，孟鴛心裏忽然生出一點不一樣的想法。天天喫簡餐、喫外食，口味單調，也少了生活的溫度。比起外頭統一制式的飯菜味道，親手挑選食材、親手烹飪出來的家常口味，才最養胃舒心。

他平日裏所有心思幾乎全都撲在戲曲上，從年少拜師學藝開始，每日的重心就是練功、開嗓、排戲、揣摩角色。日復一日的訓練早已成爲習慣，廚房煙火、居家烹飪這類瑣碎日常，他幾乎很少接觸。常年泡在戲園的嚴謹環境裏，生活被技藝打磨填滿，幾乎沒有機會學習做飯，頂多是偶爾看人操作，略微眼熟流程，自己真正動手的次數屈指可數。

魏懿的生活狀態則更加細緻穩妥，日常起居、居家瑣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做飯更是熟練自然的本事。平日裏爲了讓孟鴛喫得清淡適口、養好氣色嗓子，偶爾也會簡單下廚做些溫潤養胃的喫食，只是大多時候圖省事，菜式簡單，沒有認真做過一桌完整的家常菜。

趁着今天清閒無事，兩人索性決定好好忙活一次，親自買菜做飯，安安靜靜感受一回踏實的居家煙火氣。

簡單換了輕便衣物，收拾妥當之後，兩人慢慢出門，去往住處附近的便民生鮮市集。這片市集是周邊居民日常採購的地方，不算網紅商圈，沒有喧鬧遊客，完完全全是生活化的市井模樣，每天從早到晚都熱熱鬧鬧，煙火氣十足。

剛走進市集入口，鮮活熱鬧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道路兩側整齊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攤位，分區清晰，蔬菜區、鮮肉區、水產區、豆製品區、乾貨調料區一目瞭然。各式各樣的時令蔬菜擺得滿滿當當，青翠水靈、色澤鮮亮，帶着清晨剛採摘的新鮮質感；各類鮮肉紋理規整、肉質新鮮；水盆裏的魚蝦鮮活遊動，乾淨生鮮；還有軟糯的豆製品、鮮香的菌菇、清甜的瓜果，種類齊全，琳琅滿目。

往來的大多是附近居住的本地人，大家慢悠悠閒逛挑選，不急不躁。攤販的招呼聲、鄰里閒談的聲音、挑揀食材的輕響交織在一起，不嘈雜雜亂，反而透着踏實溫暖的生活味道。

孟鴛平時很少逛市集，大多時候都是兩點一線，往返住處和練功的地方。第一次這麼悠閒地逛完整的生鮮市場，看着滿眼鮮活的食材、熱鬧溫和的市井氛圍，心裏覺得格外新鮮放鬆。

兩人並肩慢慢往前走，邊走邊商量菜式。

因爲孟鴛常年唱戲，嗓子和氣息需要細心養護，飲食一直以清淡、溫潤、少油少鹽爲主，辛辣厚重、油膩刺激的喫食基本很少碰。所以今天置辦飯菜，依舊主打清爽養胃、葷素均衡，不求菜式花哨，只求乾淨適口、健康舒服。

魏懿很懂食材挑選的門道，一邊慢慢挑選，一邊隨口給孟鴛講解簡單的常識。

挑選青菜要看菜葉飽滿度、色澤鮮亮度，沒有黃葉爛邊、沒有脫水發蔫，就是最新鮮的；挑選豬肉要看肉質紋理，色澤溫潤不暗沉、肌理緊實不鬆散，口感纔會細嫩；挑選時令瓜果要掂重量、摸質感，新鮮水分足的，喫起來清甜爽口。

這些都是最普通的生活小常識，是課本里不會教、練功也學不到的東西，卻是最踏實真實的日常本事。孟鴛聽得很認真，一點點記在心裏，從前一心撲在戲曲技藝上，總覺得生活瑣事不用深究，如今慢慢接觸，才發現平淡日常裏也藏着不少學問。

兩人慢慢挑選，買了新鮮的青菜、嫩菠菜、清甜的西葫蘆、飽滿的菌菇，又選了一塊肥瘦均勻的鮮肉、新鮮雞蛋，還有適合燉湯的食材。不需要名貴食材，都是最家常、最溫潤、最適合日常食用的普通食材。

一路慢慢挑選、慢慢結賬，拎着滿滿一袋新鮮食材，兩人順着樹蔭步道慢悠悠走回家。陽光溫柔，微風清爽，手裏提着沉甸甸的煙火食材，心裏格外安穩踏實。

回到家中，將食材規整擺好，廚房瞬間變得滿滿當當，充滿了即將開鍋做飯的生活氣息。

兩人簡單分工，默契十足。魏懿熟悉整套烹飪流程，負責把控火候、調味、掌勺翻炒；孟鴛負責打下手，處理最基礎的活計，擇菜、清洗、控水、簡單切配，認認真真幫忙忙活。

孟鴛挽好袖口，站在洗菜池前，耐心細緻地處理每一樣蔬菜。

他做事向來認真細緻，不管是練功還是做事，都習慣一絲不茍。擇菜的時候慢慢摘除老葉、殘葉，只留最鮮嫩的部分；洗菜一遍一遍仔細沖洗，順着菜葉紋理清理縫隙裏的塵土雜質，確保每一根蔬菜都乾淨清爽；洗完之後整齊擺放在瀝水籃裏，控幹多餘水分，條理清晰，乾淨利落。

雖然是第一次認真完整地幫忙準備一桌飯菜，動作不算熟練，速度不算快，卻格外認真用心，沒有半點敷衍隨意。

魏懿站在一旁處理肉類食材，熟練地清洗、切塊、醃製，手法嫺熟沉穩。他時不時側頭看一眼認真忙活的少年，看着他低頭專注、認真打理食材的模樣，眼底帶着淡淡的溫柔笑意。

平日裏孟鴛在戲臺之上，身姿挺拔、唱腔婉轉、氣度清雅，是亮眼動人的模樣。此刻身在廚房，挽袖洗菜、俯身忙活，褪去所有舞臺氣質，安安靜靜沉浸在瑣碎日常裏，樸素又溫柔，是完全不一樣的煙火模樣。

處理完蔬菜，孟鴛又學着幫忙切配簡單的食材。

第一次握菜刀，動作難免生疏僵硬，他不敢着急，慢慢拿捏力度和分寸，儘量把食材切得大小均勻。偶爾切得厚薄不一、形狀不齊，他也不急躁，耐心調整手勢，一點點慢慢熟練。

魏懿看着他謹慎認真的樣子，輕聲指導兩句握刀姿勢、下刀力度，語氣溫和耐心，沒有催促，沒有苛責。

在溫柔的提點和慢慢的練習之下，孟鴛的動作越來越穩，不再僵硬慌亂，切出來的食材也漸漸規整勻稱。

瑣碎的準備工作耗費了不少時間，兩人安安靜靜配合忙活，偶爾輕聲閒談兩句，聊聊食材、聊聊口味、聊聊平日裏的飲食作息。

孟鴛說起自己練功時期的飲食習慣，爲了護嗓穩氣，老師從小就要求忌口，涼的、辣的、重油重鹽的都不能多喫，常年飲食清淡剋制，早就習慣了溫潤適口的口味。

唱戲是極耗氣息和體力的行當，看似臺上姿態輕盈、行雲流水，實則每一段身段、每一句唱腔，都需要充足的體力和穩定的氣息支撐。長期規律清淡的飲食，才能穩住身體狀態，保持嗓子通透、氣息平穩。

魏懿聽得認真，也順勢和他說起日常養護的小細節，三餐規律、葷素均衡、少貪涼、少重口，看似普通的生活習慣，恰恰是維持長久狀態的根本。技藝靠苦練，身體靠養護，二者缺一不可。

聊着家常閒話，手上的活計也漸漸收尾，所有食材全部處理妥當，整齊擺放在餐盤之中，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只待下鍋烹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