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1/4）

第七十九章

盛夏的蘇州，一到正午就徹底靜了下來。

日頭高高懸在天上，陽光曬得窗外的樹葉亮得晃眼，空氣裏浮着一層悶悶的熱氣。街上幾乎沒甚麼行人，連平日裏不停聒噪的蟬鳴都變得慵懶稀疏，整座城市都陷在盛夏獨有的、慢悠悠的燥熱寂靜裏。

這種天氣根本不適合出門，稍微走兩步就是一身薄汗，悶熱得讓人提不起半點精神。

家裏門窗半掩，拉着一層薄薄的遮光紗簾，擋住刺眼的強光，只留一室溫柔柔和的自然光。空調低低運轉，送出乾爽微涼的風，把屋外所有的悶熱全都隔絕在外，屋內清清涼涼、安安靜靜，舒服得讓人只想徹底放鬆，好好虛度一整個午後。

今天兩人都沒有任何安排。

孟鴛戲班近期排班寬鬆，沒有排練，沒有演出，不用早起吊嗓，不用反覆摳身段磨唱腔，難得擁有一整天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閒時間。魏懿也剛好輪休，不用去醫院坐診，不用隨時待命，不用被工作瑣事牽絆。

沒有外界打擾，沒有事務催促，就只是普普通通、安安穩穩的居家午後。

很多人只見過舞臺上的孟鴛。

戲臺燈光聚焦之下，他眉眼工整利落，身段端莊沉穩，唱腔清亮大氣，舉手投足都是經年累月打磨出來的專業氣場。臺上的他，冷靜、從容、剋制，無論面對多少觀衆、多大舞臺，都穩得滴水不漏，是人人誇讚、氣場十足的戲曲名角。

可只有魏懿見過臺下最真實、最軟糯的孟鴛。

褪去戲服油彩，褪去舞臺端莊，褪去外人面前的得體從容，私下裏的孟鴛，藏着數不清、只給親近之人看見的小萌點。不耀眼、不張揚、不刻意，全是純天然、乾乾淨淨的溫柔可愛，細碎又治癒，越品越讓人覺得心軟。

午後的客廳安靜鬆弛。

孟鴛盤腿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身上穿着寬鬆乾淨的淺色居家短袖，黑髮隨意垂落，眉眼清淺柔和，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軟軟糯糯的，沒有半分舞臺上的凌厲氣場。

他手裏捧着一小盤冰鎮好的切塊蜜瓜，是魏懿早上剛買回來的新鮮水果，清甜解暑，剛好適合悶熱的盛夏午後。

孟鴛喫東西的樣子，是魏懿最偏愛、也最百看不厭的模樣。

他從來不會大口急着吞嚥，不管喫甚麼，永遠都是小口小口慢慢抿、慢慢嚼。每一塊蜜瓜都只咬小小的一口，腮幫子微微鼓起來，軟軟的、圓圓的，透着一點孩子氣的乖巧。口腔慢慢咀嚼，動作輕緩斯文，連喫東西都帶着獨有的溫柔氣質。

果肉清甜冰涼，順着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心底淡淡的燥熱。

喫到清甜多汁的部分，他會下意識微微眯一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垂着，眉眼舒展，臉上會透出一點淺淺的、滿足的神態，安靜又乖巧。偶爾嘴角會沾到一點點細碎的果肉汁水，他自己察覺不到，依舊小口小口認真喫着，模樣呆萌又純粹。

魏懿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翻着一本閒書，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他身上。

他從來不催，也不打擾，就安安靜靜看着。

看他安安靜靜喫東西，看他乖乖坐着放空，看他所有不刻意、不做作、純天然的小動作，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孟鴛的感知很細膩，對視線格外敏感。

沒坐一會兒，他就隱約察覺到旁邊落過來的目光。他嘴裏還含着果肉，不方便說話，只能微微擡眼，輕輕偏過頭看過去。眼神乾淨懵懂，帶着一點沒反應過來的茫然，像甚麼都沒做錯、單純乖乖疑惑的小朋友。

就只是被多看了兩眼，孟鴛的耳朵就先一步悄悄紅了。

從耳尖慢慢暈開淡淡的緋色，順着耳廓淺淺蔓延，乾淨又顯眼。他不敢和魏懿對視太久，目光輕輕閃躲，下意識垂下眼皮，指尖微微蜷縮，輕輕摳了兩下沙發的布料，小動作細碎又侷促。

明明只是最簡單不過的注視，沒有調侃，沒有玩笑，沒有曖昧的話語。

可他就是會害羞。

在外人面前，無論多少鏡頭聚焦、多少觀衆凝望、多少掌聲圍繞，他都能穩得住心態，神態自若、從容淡定。

唯獨在魏懿面前，只要被認真盯着看，他就會不自覺緊張、靦腆、手足無措。

喫完嘴裏的果肉，他才輕輕開口，聲音軟軟清清的，帶着一點被看羞後的不自然：“你幹嘛一直看我？”

語氣沒有半點責怪，沒有半點彆扭，只是單純小聲疑惑，靦腆又乖巧。

魏懿合上書，脣角帶着淺淺溫柔的笑意，語氣從容溫和：“看你可愛。”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誇張的修飾，沒有刻意的情話，只是一句如實的心裏話。

可落在孟鴛耳朵裏，殺傷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