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1/6)
第八十二章
天是一點點亮起來的。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密密麻麻的雨絲敲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聲響斷斷續續纏了整宿,沉悶又壓抑。烏雲壓在城市上空,把夜色捂得嚴嚴實實,連半點月光都透不出來。直到後半夜將近破曉的時候,雨聲才徹底停了,風也慢慢平息下來,籠罩了整夜的陰冷潮溼,終於有了散去的跡象。
厚重的窗簾縫隙裏,最先漏進來一縷淺淡的白光。
不刺眼,溫溫軟軟的,慢慢漫進昏暗的臥室,一點點照亮房間裏安靜的陳設,也慢慢拂過鋪着柔軟被褥的大牀。
牀上的人睡得極不安穩。
孟鴛是被凍醒的。
不是房間溫度低,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死死纏在身上,揮之不去。
他睫毛輕輕顫了顫,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還是模糊的,腦袋昏沉發脹,像是被重物狠狠砸過,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痛的。痠痛、僵硬、無力,還有密密麻麻、揮之不去的難堪和鈍痛,從皮膚到骨子裏,層層疊疊地湧上來,瞬間攥緊了他所有的神智。
昨夜所有糟糕、屈辱、讓人窒息的畫面,沒有半點緩衝,一股腦全部鑽進了腦子裏。
昏暗的房間、失控的陌生人、掙脫不開的桎梏、抵在耳畔冰冷又刺耳的惡意話語,還有那些粗魯、讓人渾身作嘔的觸碰。
一幕幕清晰得可怕,根本甩不掉。
孟鴛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的膝蓋,用力把臉埋進臂彎裏。
後背的肌膚還殘留着陌生的觸感,黏膩又骯髒,無論怎麼回想、怎麼抗拒,都沒辦法徹底抹去。那種被人肆意侵犯、毫無反抗之力、尊嚴被狠狠碾碎的無力感,死死釘在他的身體裏,讓他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是難堪到極致的顫抖。
他不敢動,也不敢擡頭,整個人縮在被褥最裏面,像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一個封閉的殼裏。
房間裏很安靜,靜得能清晰聽見他自己急促又紊亂的呼吸聲,一聲接着一聲,帶着壓不住的哽咽,輕輕顫抖。
昨天晚上,他差點以爲自己熬不過去了。
那一刻的絕望和恐慌,是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他向來溫和柔軟,這輩子守着戲臺、守着安穩日子,從沒遇見過這般惡毒、不講理的惡意。突如其來的傷害,像一場猛烈的暴雨,硬生生砸垮了他所有的防備,把他體面的、溫柔的世界,砸得稀碎凌亂。
就在他幾乎撐不住、快要徹底崩潰的時候,是魏懿趕來了。
是魏懿衝過來護住了他,把那些惡意和傷害全部擋在了外面,把狼狽不堪、滿身傷痕的他完完整整地接回了家。
可救回來了是一回事,心裏和身上的傷,又是另一回事。
身體的疼痛清晰又真實,心底的屈辱和恐懼更是根深蒂固,短短一夜的時間,根本不可能消散半分。
孟鴛埋着頭,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細碎的、壓抑的哭聲悶在胳膊裏,不敢發出一點大的動靜。
他怕吵,怕任何一點響動,怕聽見聲音就會想起昨夜的混亂。他也怕擡頭,怕看見鏡子裏狼狽不堪、滿身痕跡的自己。
太難看了,也太可憐了。
好好的一個人,一夜之間,就被糟蹋成了這副樣子。
他就這樣縮在牀上,一動不動,任由酸澀的情緒堵滿胸口,眼淚無聲地浸溼了衣袖。不知道過了多久,臥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半點聲響,溫柔又小心,生怕驚擾了牀上的人。
魏懿端着一個溫熱的白瓷餐盤,腳步放得極緩,慢慢走了進來。
清晨的天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昨夜緊繃、冷厲的所有戾氣。昨天夜裏,他眼底是化不開的陰翳和滔天怒火,渾身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滿心滿眼都是護着孟鴛的決絕和對惡人的憎惡。
但現在,所有的鋒芒和冷硬都徹底收了起來。
只剩下極致的溫柔和妥帖。
他穿着一身乾淨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幹淨的手腕。眉眼溫和,目光輕輕落在牀上蜷縮的身影上,眼底藏着滿滿的心疼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