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1/4)
第八十八章
盛夏的日子溫柔綿長,一日日的居家閒散時光,像一層柔軟的輕紗,穩穩裹住了所有動盪與不安。
自從徹底走出心底陰霾,又有魏懿層層疊疊的防護兜底,孟鴛的生活徹底歸於平和安穩。沒有外界紛擾,沒有人心算計,沒有突如其來的惡意驚擾,朝夕皆是煙火溫柔,日日皆是鬆弛安然。
這段靜養的時光,不僅撫平了他心底所有的傷痕,也讓他浮躁的心徹底沉靜下來,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回望過往,梳理自己一路走來的初心與堅持。
風波驟起的那段日子,他不是沒有過迷茫和遲疑。
突如其來的傷害,旁人暗藏的惡意,無端降臨的劫難,曾一度讓他陷入自我懷疑。他無數次私下反問自己,一輩子紮根戲臺,日復一日練功喫苦,常年堅守這份小衆又辛苦的熱愛,到底值不值得。
是不是因爲自己常年身處戲臺、待人純粹溫和,不懂世間險惡,才更容易被人心陰暗裹挾,更容易遭受無妄之災。
那段低谷期,他不敢碰戲服,不敢哼唱戲文,甚至不敢聽見和戲曲相關的任何聲響。只要沾染上半分熟悉的氣息,過往的恐懼和難堪就會翻湧上來,困住心緒,讓人壓抑窒息。
那時候的他,一度以爲自己的戲曲之路,或許就要就此中斷。
以爲熬過無數日夜、堅持了十幾年的熱愛,會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黑暗徹底擊碎,再也找不回當初純粹的熱忱與執念。
可隨着日子慢慢回暖,在魏懿日復一日的陪伴、包容和支撐下,當心底的恐懼徹底消散,所有的陰霾盡數褪去,孟鴛才慢慢看清自己的本心。
苦難能擊碎脆弱的執念,也能沉澱真正的熱愛。
那些因爲風波產生的退縮、遲疑、畏懼,都只是創傷過後的自我保護,從來不是他真正的本心。
戲曲於他,從來不是簡單的興趣愛好,不是謀生的技藝,而是刻進骨血、融入人生的信仰與初心,是他從小到大最堅定、最純粹、從未真正放下的堅守。
自幼年拜師,踏入戲臺的那一刻起,戲曲就成了他人生的全部底色。
幼時跟着老先生晨起練功、入夜習戲,壓腿、吊嗓、練身段、背戲文,日復一日枯燥重複,寒暑從不間斷。別人的童年是嬉笑玩樂、肆意無憂,他的童年是鑼鼓聲、水袖影,是一遍遍打磨唱腔身段的堅持。
熬過無數筋骨痠痛的日夜,扛過無數枯燥乏味的時光,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現在。戲曲早已成爲他的精神支撐,是他平凡人生裏最耀眼的光,是他身處低谷時唯一的寄託。
這份深耕十幾年的熱愛,怎麼可能因爲一場風雨、一次惡意,就徹底捨棄、輕易放下。
靜養的這些天,看着庭院歲歲常青的草木,守着朝夕安穩的日常,被愛意穩穩包裹的孟鴛,心底那份沉寂已久的戲魂,正在一點點慢慢復甦、重新滾燙。
他開始下意識在閒暇時輕哼戲段,唱腔不再壓抑顫抖,而是澄澈溫柔、鬆弛自在;看着窗外悠悠長風,心底會不自覺浮現戲文裏的婉轉情致;想起從前登臺的模樣,不再有顧慮和怯懦,只剩純粹的嚮往與熱愛。
他終於徹底想通,真正該摒棄的,是世間藏污納垢的惡意,是人心叵測的算計,從來不是自己堅守一生的熱愛與傳承。
戲臺乾淨,戲文純粹,唱腔溫柔,千年戲曲文化底蘊清正坦蕩,不該爲旁人的陰暗買單,不該被世俗的污濁連累。
他受過傷、遇過惡、熬過黑暗,可這世間最乾淨、最溫柔、最堅定的東西,從來沒變過。
他依舊熱愛戲臺,熱愛唱腔婉轉,熱愛水袖翩躚,熱愛每一段流傳千年的戲曲故事,更始終堅守着傳承國粹、延續戲韻的初心。
經歷過風雨,洗去過迷茫,褪去過怯懦,這份熱愛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愈發純粹、愈發堅定。
午後的陽光通過窗欞,溫柔灑落滿屋,暖融融的光線鋪在地板、沙發上,靜謐又溫柔。
屋內靜悄悄的,微風穿窗而過,拂動窗簾輕輕晃動,帶着庭院草木的清香,撫平所有浮躁。
孟鴛懶懶靠在魏懿的懷裏,整個人鬆弛又溫順,後背穩穩貼着對方溫熱的胸膛,被他牢牢圈在懷中,安全感滿滿當當,填滿心底每一處角落。
魏懿的手臂輕輕環着他的腰,力道溫柔穩妥,不緊不松,剛好將人護在懷裏。指尖偶爾輕輕摩挲着他的腰側,動作寵溺又耐心,帶着獨有的溫柔偏愛。
兩人就這麼靜靜依偎在窗邊的沙發上,不言不語,獨享這份無人打擾的靜謐午後。
沒有瑣事纏身,沒有行程催促,不用防備世事,不用焦慮過往,只是簡簡單單的相擁相伴,歲月安然。
許久,孟鴛輕輕擡眼,望向窗外澄澈的藍天,嗓音輕柔溫緩,帶着歷經世事沉澱後的通透與坦然,緩緩開口。
“以前剛出事的時候,我真的怕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耳畔,沒有波瀾,沒有酸澀,只是平靜地回望過往,輕聲訴說曾經的心緒。
“我那時候總覺得,是唱戲讓我身處人羣、太過純粹,才容易被人盯上,容易遭遇不測。那段時間,我甚至不敢碰任何和戲曲有關的東西,總覺得只要我不唱戲、不登臺、不接觸這些,就能躲開所有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