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1/5）
第九十六章
午後的陽光通過遮光簾的縫隙，碎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輕輕落在純白的病房牀沿。監護儀的聲響平穩舒緩，規律地迴盪在安靜的空間裏，沒有一絲起伏，是身體狀態趨於安穩最好的證明。
孟鴛剛剛喫過流食，短暫的清醒過後，極致的疲憊感緩緩湧了上來。
剛從長達九天的昏迷裏甦醒，他的身體還處在極度虛弱的狀態，全身肌肉因爲長期臥牀僵硬疲軟，神經感官剛剛復甦，稍微耗費一點精神，就會控制不住地犯困。
他閉着眼睛安安靜靜躺着，呼吸均勻綿長，眉眼舒展，沒有了過往的緊繃與怯懦，一副安穩鬆弛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影，臉色依舊是大病初癒的蒼白，卻不再是此前毫無生機的慘白，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血色，昭示着身體正在穩步向好。
魏懿坐在牀邊的陪護椅上，身形微微側着，掌心始終穩穩包裹着孟鴛溫熱的手。
他沒有閉眼休息，哪怕連日熬夜積攢的疲憊早已浸透四肢百骸，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密佈，濃重的烏青掛在眼下，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他也絲毫沒有鬆懈。
在沒有徹底確認孟鴛甦醒後的完整身體狀態、排除所有術後隱患之前，他根本沒辦法真正安心入睡。
剛纔短暫的進食、簡單的交互，只能初步確認孟鴛意識清醒、吞嚥功能正常、精神狀態平穩。但作爲主導整場救治的主治醫生，魏懿比任何人都清楚，術後甦醒的前十二個小時，是排查隱匿後遺症、隱性不適症狀的關鍵時期。
很多輕微的臟器應激、神經遲鈍、身體酸脹不適感，不會體現在儀器數據裏，只會在患者徹底甦醒、感官恢復後，一點點顯現出來。
儀器能查出器質性的病變，卻查不出患者細微的酸脹、隱痛、發沉、心慌，這些細碎的不適感，只能靠細緻的人工問診和全身體檢來排查。
等待孟鴛淺淺小憩了二十多分鐘，呼吸徹底平穩，情緒完全放鬆下來後，魏懿才輕輕動了動身子，動作輕緩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到牀上休憩的少年。
他慢慢抽回被孟鴛攥着的手，指尖離開的瞬間，還下意識放緩了力道，確認孟鴛沒有被驚醒、依舊安穩沉睡，才徹底收回。
起身之後，他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稍稍緩解連日緊繃帶來的頭部酸澀。短短九天的時間，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心神，日夜堅守、時刻緊繃、不敢鬆懈半分，身體早已透支，只是靠着心底的執念和牽掛，一直硬撐到現在。
可只要目光落回牀上安然熟睡的孟鴛身上，所有的疲憊就彷彿被瞬間撫平，只剩下滿心的柔軟與踏實。
他緩步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拉開房門，對着門外值守的護士低聲叮囑了兩句。
“準備一套術後甦醒全套查體器械，無菌聽診器、血壓監測儀、神經反射錘、血氧探頭全部換新，再帶一份術後初愈問診記錄表進來。”
護士連忙應聲，動作麻利地準備器械。
這段時間全程跟進孟鴛的治療，所有人都清楚這位患者的特殊性，也清楚魏懿對病人極致細緻的要求，不敢有半點馬虎，短短几分鐘就整理好全套專業器械，輕手輕腳送進病房。
器械整齊擺放在牀邊的無菌托盤上，乾淨規整，沒有一絲雜物。護士做完一切，輕聲詢問是否需要留下協助查體。
魏懿微微搖頭，語氣溫和沉穩：“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們在外值守，有情況我再調用。”
護士點頭應聲，輕輕退出病房，順手帶上了房門，再度留給兩人安靜私密的空間。
病房徹底歸於靜謐，只剩溫柔的陽光、平穩的儀器聲響，和少年安穩均勻的呼吸聲。
魏懿轉過身，重新走回病牀邊，俯身靜靜看着孟鴛的睡顏。
少年睡得很沉，眉眼柔軟，嘴角沒有緊繃，整個人卸下了所有防備，乾淨又溫順。經歷過生死絕境，熬過了身心重創，褪去了所有黑暗與恐懼，此刻的安寧，是他拼盡全力換來的安穩。
魏懿沒有立刻叫醒他，只是安靜佇立在牀邊，耐心等待他自然甦醒。
強行喚醒剛恢復意識的患者，容易造成神經應激紊亂，引發頭暈心慌、情緒不安，最好的狀態就是讓他自然睡醒，精神鬆弛、情緒平穩，再進行查體問診，結果才最準確，也最貼合身體真實狀態。
又靜靜等候了十幾分鍾，牀上的孟鴛纔有了甦醒的動靜。
先是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隨後眼皮緩緩掀開，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混沌的意識一點點回籠。剛睡醒的他，眼底帶着淡淡的水霧，懵懵懂懂的，像還沒徹底從睡意裏抽離，整個人軟乎乎的，沒有半點力氣。
他轉頭，視線下意識搜索牀邊的身影，在看到靜靜佇立在旁的魏懿時，眼底瞬間亮起柔和的光，心底所有的茫然瞬間散去，只剩下穩穩的安心。
“醒了？” 魏懿立刻俯身，語氣溫柔得不像話，語速放得極緩，適配他初醒的虛弱狀態，“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孟鴛輕輕點頭，嗓音依舊帶着剛甦醒的沙啞軟糯：“睡得很好…… 沒有不舒服。”
長久的沉睡耗盡了他所有疲憊，這短暫的小憩讓他精神舒緩了不少，腦袋不再昏沉，心境也格外平和，渾身只剩下久病初愈的疲軟，沒有任何病痛不適感。
“那就好。” 魏懿眉眼柔和，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柔軟的碎髮，動作溫柔又寵溺，“接下來我給你做一套完整的全身檢查，細緻查一遍身體狀態，排查所有術後問題，很快就好，不疼，也不折騰，乖乖配合我，好不好？”
孟鴛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