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1/4）

第九十九章

午後的日光溫柔得不像話，通過病房雙層隔音玻璃，濾去了外界所有的嘈雜與燥熱，只剩下一層淺淺的暖金，安安靜靜鋪灑在純白的牀鋪上。

盛夏的風輕輕掠過窗外成片的香樟樹葉，帶起細碎沙沙的聲響，溫柔綿長，撫平了夏日所有的浮躁。病房裏安安靜靜的，監護儀的數值平穩規整，規律的輕響融進溫柔的氛圍裏，成了獨屬於這片安穩日常的背景音。

經過多日精細的三餐養護、藥膳調理與朝夕陪伴，孟鴛的身體恢復得一日比一日紮實。

臉上長久不散的病態蒼白徹底褪去，肌膚透出溫潤細膩的氣色，脣色紅潤自然，不再是初醒時寡淡的淺白。常年虛弱帶來的乏力感消散大半，四肢漸漸有了力氣，精神狀態飽滿安穩，脾胃徹底養好，再也沒有出現過反酸脹痛的舊疾隱患，術後的創口癒合完好，連淺淺的疤痕都在慢慢淡化。

只是長久臥牀損耗的底子還需慢慢休養，暫時不能長時間站立走動，大多時候依舊靠倚靠坐臥休養。

魏懿今日沒有處理任何工作，徹底空出了一整天的時間，安安心心陪着孟鴛消磨午後時光。

他半靠在柔軟的牀頭軟墊上，身姿舒展鬆弛，隨後伸手，小心翼翼將身側的少年攬進懷裏。動作輕柔克制，穩穩託着孟鴛的腰背，避開所有癒合中的創口，力度溫柔穩妥，剛剛好將人圈在自己溫暖安穩的懷抱裏。

孟鴛沒有絲毫拘謹，順勢微微側身，輕輕靠在魏懿的胸膛上。

耳畔是沉穩有力、規整平穩的心跳聲，溫熱的體溫通過薄薄的衣料層層浸透，安穩又踏實，是他重生之後，最熟悉、最安心的歸屬感。

連日來鬆弛溫柔的日常，一點點撫平了他過往所有的惶恐與不安。從九死一生的絕境裏掙扎歸來，熬過昏迷不醒的黑暗，扛過病痛纏身的煎熬，如今落得這樣安穩鬆弛的時刻，靠在最愛的人懷裏，曬太陽、聽風聲、享清閒，心底滿是說不盡的知足。

病房裏沒有多餘的聲響，兩人就這麼靜靜相擁，不說話，不忙碌，只是安安靜靜享受獨屬於彼此的午後時光，溫柔又繾綣。

孟鴛閉着眼睛小憩了片刻，心緒平和鬆弛，鼻尖縈繞着魏懿身上乾淨清冽的淡香，混着陽光曬過的暖意，讓人格外心安。

良久，他才輕輕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嗓音輕柔軟糯，帶着一點剛放鬆下來的慵懶。

“幸好都過去了。”

聲音很輕，像隨風拂過的呢喃，藏着劫後重生的慶幸，也藏着一路走來的萬般不易。

從前那些日夜煎熬的病痛、無人照看的孤苦、猝不及防的傷害、瀕臨死亡的絕望，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黑暗過往，那些讓他徹夜難眠的惶恐時刻，如今都徹底翻篇，再也不會折返。

他微微擡手，輕輕搭在魏懿環着他腰側的手臂上，指尖軟軟貼着對方溫熱的肌膚，眼底盛滿了澄澈的溫柔。

“以前我總覺得，日子都是熬出來的，一天又一天，沒甚麼盼頭，也沒甚麼值得期待的東西。”

孟鴛慢慢開口，語氣平緩溫柔，像是在細數過往細碎的心事，語氣裏沒有半點委屈和怨懟，只剩釋然與知足。

“我常年胃病纏身，身體虛弱，一個人喫飯、一個人看病、一個人扛着所有難受，早就習慣了湊合度日。後來遇到那些糟糕的人和事，更是覺得人生好像就只剩煎熬，從來不敢奢望安穩，不敢奢求有人真心待我，更不敢想，我還能有這樣輕鬆安穩的日子。”

他從前的人生，滿是潦草與坎坷。

無人照料的童年，無人牽掛的少年，病痛纏身的日常，步步坎坷的前路。他從來都是獨自撐着所有風雨，獨自熬過所有苦難，早已默認自己的人生本該如此，平淡又辛苦，孤寂又潦草。

直到遇見魏懿，一切才徹底不一樣。

是這個人，闖入了他灰暗荒蕪的人生，爲他掃去所有陰霾，護住他所有脆弱；是這個人，在他絕境墜落時拼死相救，在他昏迷不醒時日夜堅守，在他病痛纏身時悉心照料；是這個人，把他從前缺失的所有溫柔、所有偏愛、所有安穩，一點點悉數補全。

“真的幸好。” 孟鴛輕輕重複了一遍，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溫柔又真誠，“幸好我撐過來了，幸好我遇見了你，幸好現在，我平平安安的，你也一直在。”

簡簡單單幾句感慨，藏着無數隱忍的過往，也藏着極致的知足。

靠在溫暖安穩的懷抱裏，感受着懷中人獨有的溫柔與偏愛，孟鴛的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所有的傷痕都在慢慢癒合，所有的惶恐都被徹底撫平，眼前的朝夕溫柔，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饋贈。

魏懿靜靜聽着他輕聲訴說心事，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幾分，將人抱得更穩、更緊。

胸腔溫熱的起伏貼着少年柔軟的肩頭，沉穩的心跳安撫着他所有細碎的情緒。聽着他細數從前的孤苦，心底又疼又軟，萬千情緒沉澱下來，只剩下濃烈又真切的愛意，和想要護他一生安穩的篤定。

他低頭，下頜輕輕抵在孟鴛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至極，嗓音低沉溫潤，帶着獨有的磁性，緩緩在安靜的病房裏響起。

“鴛鴛，你還記我一起跟你說過甚麼嗎？”

溫柔的問話輕輕落在耳畔，打斷了孟鴛細碎的感慨。

孟鴛微微一愣，思緒從過往的心事裏抽離出來，輕輕眨了眨眼，認真回想兩人之間所有的細碎過往。

從相識相知，到相守相伴，從日常閒聊的溫柔叮囑，到絕境之時的不離不棄，魏懿跟他說過太多溫柔的話、暖心的話、哄他開心的話，細碎又溫暖，鋪滿了他們一路走來的所有時光，多到根本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