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存在感消失 (1/2)
存在感消失
禪院平良和禪院平野是那種如假包換、彷彿從美式戲劇裏走出來的一對兄弟——意思是說,常常兄弟中的一人剛說完上半句話,另一位就會迫不及待補齊下半句,心有靈犀到彷彿他們的人生中連足夠獨自說完一整句話的富餘時間都沒有。
順便一提(雖然你也不知道這事有沒有必要提),這對兄弟中的哥哥平良,正是許久之前跟着直哉一起把你帶到家裏的小角落、對着你嘰嘰歪歪說了一大堆話、因此被你狠揍了幾拳頭的受害者之一。
不過那天弟弟平野倒是沒在場,但以這對兄弟心有靈犀的程度來看,就算是沒捱過你的打,平野對你的怨念也絕不可能比哥哥更少。
也就是說,由他們倆帶着你一起去奈良,這種安排怎麼想都透着不對勁。
很可惜,你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絕不是因爲你遲鈍或者你尚且沒有完全摸透禪院家的叢林法則,純粹是這對兄弟今天對你態度平和且正常,完全讓人無法起疑心。
“我們搭電車過去。”兄弟中的哥哥說,下一句當然是平野搭腔,“往年都是這樣的,你可別以爲是禪院家在故意虧待你!”
當哥哥的總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明明他只比你大了一歲。與你同年出生的平野則是嘰嘰喳喳,這副做派也很像是身爲弟弟的一方該有的樣子。要是你被教授了足夠多的生理學知識,就該知道,這對兄弟之間過分狹窄的年齡差給他們的母親帶來多少苦頭了。但知識儲備太少完全不能怪你,這該是教導你的禪院家的失職纔對。
你眨眨眼。
你倒是無所謂搭電車過去,畢竟搖搖晃晃的電車也挺有意思。可你一小時前明明看到直哉和其他長輩是由家裏的轎車一道送出門的,難道他用不着搭電車去奈良嗎?
你並不羞於把自己的困惑直白地說出口,倒是平良平野跳腳得厲害,簡直要竄到天上去了。
“你和直哉少爺能一樣嗎!”平良嚷嚷。
“你可不配輕鬆地去那兒!”平野吵吵。
你依舊困惑,忍不住皺起眉頭。
“那你們不也一樣嗎?”你真的不懂他們,“爲甚麼表現得那麼着急,是被我說得氣急敗壞了嗎?”
你的真誠詢問彷彿爲跳個不停的兄弟倆按下了暫停鍵,兩人完全僵住,過分沉默地破防了,下意識張開嘴想要反駁你,可惜根本沒辦法說點甚麼辯駁的話語,只能悻悻地衝你做鬼臉,殺傷力約等於零。
搭電車前往奈良,這麼節儉的安排自有用意。拋開節約成本的大前提(就算是大家族也要考慮開源節流的嘛),讓小輩們自行前往奈良,主要還是爲了鍛鍊禪院家孩子的社會化能力。
從出生直至真正成爲咒術師之前,禪院家的幾乎所有人都停留在這座宅邸裏,教育、友情、待人接物的方式,成長所需要的一切素材全都來自禪院宅邸與生活其中的所有人,圍牆圈起的這方天地足以視作微縮的世界,卻也不完全等同於真正的世界。所以,時常做些普通麻瓜會做的事還是很重要的,否則生活在這裏的人沒辦法成爲健全的人。
至於大少爺直哉,他可用不着社會化。當上家主看得絕不是與人往來的能力而是切實的實力,況且他完全不覺得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任何問題。
你跟着平良平野兄弟倆,在日落的三分鐘後出發,往最近的電車站走去。
其實你們早該在午後出發,這是原本大家約好前往奈良的時間,都怪兄弟倆丟三落四,每每走到門口,才突然想起有東西忘帶,急匆匆說要回去拿,叫你等等他們——“我們是要一起出發的,所以你就是該等等我們!”還會擺出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倒是沒太多意見,反正早點到奈良或是晚些抵達都無妨,抱怨的話也不打算說,就連等待平良買車票的期間也頗有耐心,直到他對着售票機戳了整整十分鐘都還沒有吐出車票,你才覺得應該說點甚麼了。
“你是不是還沒把錢塞進去?”
你好心確認,但突兀的開口卻莫名地嚇得平良差點跳起來。他不自然地側過身子,用不比你高多少的個頭擋住售票機的屏幕,意味不明。
“我知道!”他理所應當地嚷嚷,平野也趕緊替哥哥補上後半句,“你當我們沒坐過電車嗎?”
“我沒這麼覺得。我只是認爲你們沒做對。”
畢竟,你也坐過電車——你爸以前總是搭電車帶你去媽媽的研究所。
兄弟倆不想搭理你。比起話語的勝利,還是趕緊把眼前的困難搞定纔對。兩人搗鼓了又搗鼓,集兄弟合體之力,終於在十五分鐘後讓售票機吐出了車票,順利通過閘機,險險搭錯車。
但就算上錯了列車,你可能也不會感知到。你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也不清楚要在哪一站下車,說着要給你領路的兄弟倆大包大攬,對這趟路途涉及的任何事項都不刻意提及,自然也不和你聊天。你茫然地伴隨着車廂搖晃了一個多小時,窗外的風景寡淡無趣,沒有任何欣賞的價值。你努力睜大淺橄欖色的眼睛,清醒的意識卻不自覺地飄走。感覺快要在溫熱的座椅上睡過去了。
平良忽然拍了下你肩膀,你的睏意猛地消失無蹤,無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平良也哆嗦——還以爲要被你打了,他的ptsd正在悄然作祟。
跟屁蟲哥哥又沒有對你做甚麼,你也沒打算在此刻露出拳頭,只磨蹭着揉揉眼睛,問他怎麼了。
“該下車了。”他和你說。
“哦……好。”
趕在車門關閉的一秒鐘之前趕緊衝向月臺,尋找上樓的扶梯時花了挺久時間。看來兄弟倆也不熟悉路線嘛,他們的社會化程度也很堪憂。就算在你的幫忙下,還是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出口的閘機,刷票出站,料峭春寒伴隨着潮溼的風從站臺口吹進來。
你縮起脖子,把臉埋進圍巾裏,習慣性地跟着領頭的平良繼續往前走,他卻很突然地停住了腳步,弓起後背抱住肚子,蜷得像只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