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藍本描繪 (1/2)
藍本描繪
在這裏需要糾正一下,準確地說,不是“你們掉進了池塘”。在撲通一聲消失之後,真正與水面接觸的只有直哉,而你足夠眼疾手快,在意識到重力開始拉扯你往地面的第一秒鐘,你迅速見好就收,立刻把“讓直哉多喫點拳頭”的念頭拋之腦後,騰出雙手伸向岸邊。
真的,這就是千鈞一髮的時刻沒有錯了,但凡再遲上小半秒,你的指尖絕對沒辦法順利地扒住岸邊。
藉着指腹與石板的那一丁點摩擦力,你勉勉強強找回了平衡感,只有飛濺的水花打溼了你的後背。
水花是哪裏來的呢?當然是直哉的零分跳水帶來的副產品啦。
應當感謝如今正是初夏,空氣裏帶着新季節的燥熱,就算被水淋透,也不至於到瑟瑟發抖的程度。而且你覺得,以直哉這種怒火中燒的狀態,倒是很適合澆點水冷靜一下,否則他的大腦處理器肯定要被燒壞了。
另一個值得感謝的小事是,池塘清澈且淺,溺水身亡和感染寄生蟲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直哉在水裏打了個滾,看起來很順暢地就站起身來了。
很順暢,也很生氣,他恨恨地瞪着你。
不管怎麼看,他此刻的狼狽都是你帶來的,你絕對是罪魁禍首。
不過,倘若非要細細考究,你們之間的過錯大概一半一半,誰都需要負責。再算得精細一點,說不定盛滿責任的天平需要朝直哉的那一側稍稍下沉些許纔行,誰讓他沉不住氣先動手了,你的行爲只是……正當防禦?
輕輕一蹬池塘邊緣的碎石塊,你毫不費勁地跳上岸,重新梳好被扯亂的短髮,再摸摸自己的後背。衣服上的水漬只是不大的幾灘,看來馬上就會幹了,用不着太擔心。
幹完了這一切之後,你纔看向直哉,與他對上視線。
從他的目光裏完全能看出他的不服氣,看來你們之間的扯頭花一時半會兒還不會結束。可露出這副神態的他卻又一動不動,似乎是想要叫停戰鬥。你有點搞不懂他真實的心思,也知道自己不擅長做這種事,在原地等了幾秒也沒有等到直哉的更多反應,這就準備走了。
這時候他總算是動起來了——他開始朝你嚷嚷。
“沒點眼力見嗎,五十里!趕緊拉我上來!”
他的聲音在水面上砸出好幾圈漣漪,也盪到了你的耳朵裏。你折返回去,站到岸邊,與直哉之間的高度差大得驚人,都怪他的大半個身子都栽在水裏。
從這個角度看人太費勁了,你的脖頸會發出“禁止虐待人體器官!”的宣言。你想了想,直接蹲下來,垂下的雙臂隨意擱在膝蓋上,這下你們的視線差不多就能齊平了。可根本來不及說點甚麼,他的叫嚷又砸向水面了。
準確地說,他的叫嚷有點像是尖叫,是他身爲禪院家男兒的尊嚴被踐踏(自認爲)後發出的呼喊。
“不許擺出這副姿勢!你當我是小孩嗎,非要蹲着和我說話!”
不,絕不是自認爲,他篤定你的行爲就是在對他不敬!
你是不太懂他的自信心爲甚麼會爲了這點小事受挫啦,本來你也只是爲了方便看着他的眼睛說話,所以才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既然他不樂意這樣,且你也覺得站直更舒服,毫無異議地照做了——你從來都不會故意和直哉作對,可惜這一點他從來都沒有意識到。
他只察覺到了很尷尬的另一點。
禪院直哉很不愉快地發現,當你站着看他,彼此之間巨大的高度差距會讓你垂眸投下的目光怎麼看都很像是俯視,就算你的目光裏不存在任何負面或是鄙夷的情緒,從直哉的角度望過去,難免帶着幾份被輕視的不快。
除了家主老爹,直哉決不允許其他任何人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可問題是,他同樣也不喜歡你蹲下來哄小孩似的姿勢。看來得從根源解決問題纔行。
“拉我上來。快點。”
他像使喚家裏其他人那樣使喚你,卻不主動伸出手,所以這話絕不是求助。
你同樣沒有做出甚麼動作,雙手依然垂在身旁,就算被他不停催促,你也只是詢問:“如果掉進水裏的是我,當我向你求助的時候,你會拉我一把嗎?”
直哉被你氣笑了。他很難相信你會說出這麼可笑的話,難怪要在笑完之後再輕哼一聲,接連的小動作把池水攪得好渾。
“怎麼可能。你在做夢嗎?”
他覺得你是笨蛋。
要是情況逆轉爲你所說的那樣,他沒有踩着你的腦袋把你按進水裏,已經算得上是他的大慈大悲在發揮作用了。居然奢望他提供援手?直哉真不想知道,在你的心裏的他的形象到底是怎麼一副懦弱的模樣。
予以幫助絕不是懦弱行徑,至少你是這麼認爲的。你其實只是想知道他的決定,以此作爲藍本,描繪出你接下來的行動。
也就是說,你不會向他伸出手。
“連你都不情願去做的事情,我也不會做。”你很認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說,“池子很淺,你用手撐一下就能上來了。或者你也可以讓我叫別的願意做這事的人過來——這事我倒是沒有不情願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