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遺物 (1/3)
遺物
直哉所住的小院,大概算得上是整個宅邸採光最好的的位置之一,亮堂到不像是禪院家該有的樣子,空氣還清醒得可怕。能住在如此了不得的地方,肯定要歸功於他了不得的嫡子兼家主繼承人的身份,理所應當地就該擁有這個家裏的好東西。而你只想眯起眼,嫌棄夕陽太過炫目,視網膜都要被燒穿孔了。
說起來,這還是你第一次走進這間小院,卻不是頭一回來到直哉的房間。早幾年你們還是朋友的時候(甚麼朋友啊纔不是呢!聽到你心中所想的直哉一定會立刻矯正你的錯誤認知),你會和他一起坐在他屋子裏的榻榻米上玩GAMEBOY——當然了,負責玩的是他,你的主要工作是旁觀。他怎麼可能大方到把自己也難得有時間玩的遊戲機讓給你。
至於直哉是甚麼時候搬到此處的,你毫無印象。可能當時他有在道場裏炫耀過自己換到了更大更華麗的住所,只是你那時候沒有認真聽罷了。你也全然不關心擺在過道上漂亮的花盆和昂貴到一定會讓世人驚掉下巴的松樹盆栽,畢竟你也不是自願過來的。要是你剛纔能夠再果斷點、再堅定一點,乾脆地推開直哉妹妹的拖拽,現在肯定還在尋找chocker的無望之路上吧。
誒,不對。要是按照這種說法,不就顯得好像直哉打擾了你的日程、硬要把你叫過去是件好事了嗎?難道直哉真是在爲你着想嗎?
即便是用你的腦袋,似乎也很難能夠將“禪院直哉”和“體貼着想”關聯在一起,乾脆甩甩腦袋不再多琢磨。還是快點把直哉這邊的事情處理掉吧。在你心裏,應付總監部那羣兇巴巴的老頭們纔是優先級最靠前的麻煩事。你可不想因爲遲到或是做出了其他不符合他們心中的禮數的行動,在他們的眼底找到不滿意的痕跡。
不滿意大概率會捱罵,你現在還找不到機會將不滿的潮汐重新推回到他們的身上。既然如此,還是少體驗一些自己不喜歡的體驗吧。
你加快了腳步,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少爺的小院完全不小,稱之爲大院都無妨。你被拉着沿迴廊走了一圈又一圈,正中心的小小睡蓮池看了足足有五回吧,少爺本人卻不見其形。你本就不多的耐心真的快要岌岌可危了。
“喂,我說……”
直哉的妹妹猛得回頭過來,一副不高興的面孔,擺出了小大人的正經姿態,“首先,我不叫喂。難道你很希望我也用‘喂’來稱呼你嗎,五十里?”
你眨眨眼,認真地琢磨着這個稱呼放在你的身上會帶來怎樣的感覺,想了想說:“我是不介意啦,隨便你怎麼叫我。”
以前媽媽研究員裏的同事阿姨還會直接叫你“五十”,過度簡潔到就差沒有在書寫的時候也用阿拉伯數字作爲替代了。說到底,名字只是代號,你完全無所謂會被怎樣稱呼。
直哉妹妹一時語塞,心想你真不愧是外姓的傢伙,思維方式就是和正統的禪院不同。但她懶得把這番心思說出來,也懶得指責你或是嘲笑你,悻悻地回過頭去,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你。
她的名字還挺可愛,叫桃歌。完全不像是會和“直哉”這個風格有血緣關聯的名字呢,你胡思亂想。
繼續往前。走過最後一個迴廊,總算是能夠見到此地的主人了。此刻他正岔着腿躺在軟榻上——太可惜了,禮儀老師費心費力所教導的大家子弟該有的氣度風範和行爲做派,在直哉的棲息地範疇中全都沒辦法存在。你完全沒覺得他的姿勢看起來多麼熟識或是自在,只擔心他的骨盆會不會因爲腿叉得太大而越長越寬。
完全沒來得及把你的這番擔心說出口,直哉倒是先笑起來了,前所未有地鼓掌歡迎你抽空過來。你配合地點點頭。
“我確實是抽空過來的。”你百分百認同了他的客套話,“有甚麼事情的話你可以說得快一點嗎?我還挺急的。”
直哉笑容一僵——哪有人真的會把違心的客套話語當真啊,你到底是故意在嗆他,還是純粹的腦子轉不過彎。
算了算了,他纔不要揣測你的心思。他又沒那麼關心你的想法,哼。
這麼想着,他又能重新笑起來了,磨磨蹭蹭地接着說:“你是不是弄丟了甚麼東西?”
這番磨蹭當然是故意爲之。誰讓你說你很急。
但他的磨蹭不打緊,你自會用超快的語速彌補上被拖延的事件。
“是這樣的沒錯所以你撿到了我的chocker是嗎?”
“嘛,差不多吧。”
他往口袋裏掏掏掏,摸出那條黑絲絨的短項鍊。指尖又觸碰到絨布的材質了,真彆扭,但他決定暫且不在意,用手指甩着你的chocker玩,空氣裏隨之被揮出一道淺黑色的影子。
直哉不急着編造他如何拿到這東西的故事,也暫且不告訴你歸還chocker的條件,反而問起無關緊要的事情。
“說起來,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誰送給你的禮物嗎?”
“媽媽送的生日禮物。”
很急,但你有問必答。
直哉滿意地點點頭,“也就是說,這裏頭一定藏滿了你和媽媽之間美好的回憶了吧。你媽媽還留了其他東西給你嗎?”
“沒有。你很在意我媽媽的事情嗎?”
“看來這是媽媽留下的最後痕跡了,對不對?”他不回答你的問題,自顧自地拋出更多他早就知道了答案的問題,“你是不是很想把它拿回去,重新感受到媽媽的溫度環繞在脖頸上的那份暖意?”
他以前所未有的柔軟語調所說出的話語似乎編成了一張PUA大網,勾引你掉進去。
你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