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壺中日月3 （1/4）

第66章 壺中日月3

竹排如雲端輕舟，騰雲而來。

船伕雙臂撐着竹竿，身形清勁，毫不費力在浪花間撥開一道細流，竹排緩緩停靠在岸邊。

竹編的斗笠微微擡起，墨髮隨風盪漾，露出的下頜線乾淨利落，漫不經心的輕笑。

“行者可要登船？”

簡雲之站在岸邊，瞳孔倒映着船伕卓越身姿，半響也沒聚焦。

有甚麼東西卡在喉嚨裏，讓他無法開口，只是看着那個輪廓，胸腔裏某個地方發出一陣鈍痛，像是甚麼東西在牽引他，讓他忍不住要靠近。

“我……”身無分文，也可登船嗎？

船伕像是看懂了他的擔憂，朗聲開口：“我渡河分文不取，只求行者心之去處。”

簡雲之沉默低下頭，他的意識很空，心更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要去哪裏？

這個問題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原封不動回到了原點。大腦空白的邊緣像是甚麼閃過，他想去抓，卻怎麼也抓不住。

擡起頭，那竹排在浪花中翻湧，他卻潛意識覺得很安全，想要靠近……

索性放棄思考，擡起腳，跳上竹排：“我不知去哪裏，能先離開這裏嗎？”

船伕勾脣輕笑，沒有說話，勁瘦雙臂一撐，竹排離岸。

河水湍急，竹排卻穩得像是生了根，船伕的竹竿每一下都落得四兩撥千斤，周圍的浪花在竹排兩側翻湧，濺不進來半點。

這裏很安全，簡雲之抱臂坐在邊緣，心隨水流晃動，逐漸覺得安心。

水是碧藍的，是朦朧的……

想要一直在水中……

想要一直如此飄蕩……

他偷偷側過臉，看了一眼船伕，他身形雖隱在蓑笠之中，卻難掩風姿，墨髮風流不羈，隨風而蕩。斗笠遮了半張臉，下頜帶着玉骨天成的神韻，薄脣瘦頰，雖未及而立，自成不怒而威的氣勢。

簡雲之太陽xue刺痛，總覺得，這個人，他應該認識。

卻怎麼也記不起。

船伕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虛空中視線相撞，簡雲之下意識地低下頭，心跳莫名快了一下，說不清是甚麼感覺，像是心虛，又像是——像是甚麼？

他忘了。

竹排行至河水中央，天水一色，皆是茫茫。

船伕收力，溫聲問道：“再往前走，就是不同去處，行者想要去哪裏，可是想好了？”

簡雲之擡頭，他嘴脣微顫，竟覺得自己何處也不想去，只想留在這裏。

但自知此話於陌生人講出，太過孟浪。

“我，我並未想好。”

他委婉問道：“船伕大哥又去何處呢？”

船伕雙臂搭在竹竿上，頭倚着，笑得頗爲灑脫：“我本就是這條河的渡者，河流去往何處，我便去往何處，並不停腳。”

簡雲之怔愣，心想，也是，船伕渡人是生計，他必然要奔波於河的兩岸，而自己是行者，必然要靠岸。

心下釋然：“我並不知去哪裏，請您幫我選個去處吧。”他下意識覺得對方可以信任，船伕選的去處，必然是好的。

船伕笑出聲，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竹竿下水，一路破風而行，然後幽幽抵岸，攪起一汪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