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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我不讀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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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我不讀了。”

沈硯清終於將目光轉向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賭氣或衝動的痕跡,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我沒胡說。這個名額,我不要了。”

沈鐵柱急了,顧不上臉上的傷,幾步跨過來:“小妹!你瘋了嗎?這是阿爺留給你的機會!你書念得最好,先生都誇你!你不讀誰讀?”他或許粗莽,或許也想過自己爭取,但心底裏,他知道妹妹比自己更該讀書,也更有希望。

沈貴眼裏的精光閃了閃,狐疑地上下打量沈硯清:“硯清,你這唱的哪出?以退爲進?”他絕不相信這個平時悶聲不響、關鍵時刻敢跟他頂嘴的侄女會輕易放棄。

沈硯清看向沈貴,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裏沒有笑意,只有洞察。“三叔覺得,我今天爭了,明天大哥不會再爭?三叔你家不會再鬧?這個家,經得起天天這麼打,這麼吵嗎?爹的病,經得起這麼驚擾嗎?”

她的話像冷水,澆在各自燒着私心的火炭上。沈鐵柱噎住了,沈貴臉色變幻。

“那你是甚麼意思?”沈貴緊緊盯着她。

“我的意思是,”沈硯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落地有聲,“分家讀書。”

“分家?”王氏怪叫一聲,“老爺子才走多久,你就鬧分家?你個不孝女!”

“三嬸誤會了。”沈硯清目光掃過王氏,那眼神讓王氏莫名住了嘴,“不是分家產,是分‘讀書’的責與利。祖父留下的,與其說是一個名額,不如說是一個機會,一個讓沈家子弟有機會改換門庭的機會。但機會,從來與風險並存。”

她略一停頓,讓這些話滲透進每個人的耳朵。

“我的提議是:這個名額,暫時擱置。我們三房——大伯家(實指沈硯清自家,因其父爲長子),二叔家(早逝無子,略過),三叔家——各憑心意與能力,共同出資,供一名子弟去縣學讀書。可以是大哥,可以是寶根堂弟,甚至可以是我。”

“共同出資?”沈貴眉頭緊鎖,“怎麼個出法?出多少?”

“簡單。”沈硯清條理清晰,彷彿早已深思熟慮,“根據各家情況,商量一個數額。或出錢,或出米,或出物。但需立下字據契約,請族老見證。”

“契約怎麼寫?”沈貴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契約寫明,”沈硯清不疾不徐,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第一,三房共同出資,所供子弟需勤奮向學,不得無故荒廢。第二,此資助非無償。若受資助子弟考中秀才,則需在三年內,按出資總額的三倍,償還各房。若中舉人,則五倍。進士,十倍。”

“三倍?五倍?十倍?!”沈鐵柱聽得目瞪口呆。沈貴和王氏也瞪大了眼,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這可不是小數目!秀才或許還好,若是舉人、進士……那回報簡直不敢想!

“空口白話,誰信?”沈貴壓下心頭悸動,質疑道,“要是考不中,或者考中了賴賬呢?”

“所以要有契約,族老見證,官府備案亦可。”沈硯清淡淡道,“白紙黑字,跑不了。考不中,算各家投資失敗,認賠。但契約還可加第三條:無論最終誰受資助、誰考中功名,只要踏入仕途或有所成,便有義務提攜、幫扶另兩房直系子弟,無論是讀書、謀生,還是其他正當門路。一榮俱榮,一損……至少不必俱損。”

院子裏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破窗紙的呼啦聲,和竈房裏隱約的響動。

沈鐵柱還在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臉上滿是糾結。沈貴和王氏飛快地交換着眼色,盤算着利弊。沈母則是完全懵了,她聽不懂那些倍數的算計,只擔心地看着女兒,覺得女兒陌生得可怕,又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個辦法?

“你……”沈貴眯起眼睛,重新審視着這個年僅十四歲的侄女。這算計,這條理,這面對利益誘惑和風險承擔的冷靜……簡直不像個鄉下丫頭!“你怎麼能保證,按你說的做,就一定能成?要是我們出了錢,最後供的人沒出息,不是全打水漂?”

“三叔,”沈硯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蕩得近乎銳利,“這世上,有甚麼是一定能成的?爭搶那個名額,打生打死,就一定有人能讀成?讀成了,就一定記得拉扯兄弟叔伯?我的法子,不過是把爭搶變成合作,把獨吞變成共贏,把未來的不確定,用契約變成可期的利益和約束。至少,比現在這樣耗着、打着,把家打散了,把情分打沒了,最後誰也落不着好,要強。”

她的話,戳中了沈貴最隱祕的擔憂。他也怕徹底撕破臉,畢竟大哥(沈父)病着,長房還有鐵柱這個壯勞力,真鬧僵了,以後有事未必能沾光。

“那……這人選怎麼定?”王氏插嘴,最關心這個。

“人選,”沈硯清道,“自然是看誰更合適,也要看各房願意承擔多少。可以比試,可以協商。但我提議,既然要立契約,不妨也給女子一個機會。讓我也參與比試,若我能證明自己比大哥、比寶根堂弟更值得投資,那麼,由我來接受資助,也未嘗不可。”

“你?!”沈貴和王氏同時拔高聲音。女子讀書已是稀奇,女子還要跟男丁爭這“投資”資格?

“爲何不可?”沈硯清反問,“契約裏寫明瞭回報和幫扶義務,我若出息了,償還三叔家的,只會更多,幫扶寶根堂弟,也是應當。三叔是擔心我因爲是女子,所以一定不如男子,會虧了本錢?還是擔心,我若真有了出息,三叔……約束不了我?”

最後一句,聲音輕輕落下,卻帶着某種無形的壓力。

沈貴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沒接話。他確實有點被說動了,但也更加驚疑。這丫頭,甚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心計和口才?

“這事……太大了。”沈貴最終道,“我得回去跟你三嬸,還有你堂弟商量商量。”

“理應如此。”沈硯清微微頷首,竟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氣度,“也請大哥和娘,好好思量。爹那邊,我會去說。”

沈鐵柱撓撓頭,悶聲道:“我……我聽孃的,也聽爹的。”他其實已經被那“三倍五倍十倍”和“幫扶”弄暈了,直覺妹妹的法子好像更長遠,但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沈母看着女兒,嘴脣翕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回屋照顧丈夫去了。

一場風波,竟以這樣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暫時平息。沈貴和王氏帶着滿腹算計和驚疑離開了。沈鐵柱蹲在院子裏,對着雞窩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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