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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夜探鹽幫;賬本破譯;刺殺與反殺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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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夜探鹽幫;賬本破譯;刺殺與反殺

十一月初八,雨歇,天色仍是鉛灰的。

沈玥一夜未安睡,咳嗽聲時斷時續,像破舊風箱的抽拉。林挽夏幾乎沒閤眼,一直抱着女兒,用溫熱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她汗溼的額頭和脖頸。天矇矇亮時,熱度終於退了些,小姑娘沉沉睡去,呼吸卻仍帶着急促的哨音。

沈硯清坐在書案前,面前攤着三份文書。

第一份是秦英連夜尋回的舊檔——江寧府戶房二十年前的田產過戶記錄。泛黃的紙頁上,“林文謙”三個字清晰端正,下面列着林泉莊五十畝地並百畝山林的四至、田賦數額。旁邊是經辦書吏的簽押和府衙大印。

第二份是林挽夏憑記憶默寫出的父親筆跡。她從小臨摹父親字帖,雖隔多年,那些橫折撇捺的力道、收筆時的微微上挑,仍烙印般清晰。

第三份,是沈硯清讓秦英設法弄來的“林茂才手中那份買賣契約”的抄本——從江寧府某位收了銀子的書吏手中得來。

晨光通過窗紙,落在三份文書上。

沈硯清的手指從第一份移到第三份,停留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帶着洞察一切的嘲諷。

“挽夏,你來看。”

林挽夏輕輕放下睡着的沈玥,走到書案旁。順着沈硯清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了契約末尾的日期:“雍和四年十月十五”。

“這日期不對?”她輕聲問。

“日期對,筆跡也對。”沈硯清抽出第二份,將“林文謙”三字與契約上的簽名並排,“你父親的字,瘦勁清峻,收筆時習慣微微回鋒。這模仿者有七分像,但少了一股氣——你父親寫字時腰背挺直,力透紙背,而這簽名,”她指尖輕點,“手腕虛浮,是趴在桌上寫的。”

林挽夏俯身細看,眼眶漸漸紅了。那些字,讓她想起父親在燈下批註詩書的身影,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在沙盤上一筆一畫教寫“天地玄黃”。

“還有這裏。”沈硯清指向契約上的印章,“江寧府田產買賣,需用府衙統一發放的‘官契紙’,紙上已印有暗紋和編號。可這份契約,”她將紙張舉起,對着光,“用的是普通宣紙,所謂‘府衙大印’,是後蓋的私刻仿印。”

她放下紙,聲音平靜卻篤定:“這是一份徹頭徹尾的僞造契約。林茂才侵佔兄長家產,怕日後有變,補了這張假契。但他不懂衙門規矩,更模仿不出你父親的風骨。”

林挽夏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有這些證據,我們能告贏嗎?”

“能。”沈硯清捲起文書,“但要看告到哪裏。”

辰時三刻,沈硯清換了官服——青色的翰林編修常服,雖只是七品,卻是天子近臣的象徵。她讓秦英備車,帶上三份文書,直奔江寧府衙。

知府姓王,四十餘歲,圓臉微胖,聽說欽差副使到訪,忙迎至二堂。上茶寒暄,態度恭敬中帶着警惕。

沈硯清也不繞彎,直接將林泉莊僞造契約之事說了,呈上證據。

王知府拿起文書,看得極慢。堂內只聽見他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響起的衙役腳步聲。良久,他放下文書,捋了捋鬍鬚,露出爲難之色。

“沈大人,此事……頗爲棘手啊。”

“哦?”沈硯清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人證、物證俱在,契約系僞造,何來棘手?”

“唉,沈大人有所不知。”王知府身子前傾,壓低聲音,“這林茂才在江寧經營多年,茂才當鋪遍佈江南各府,與本地士紳、商戶往來密切。他手中那份契約,雖可能……呃,有些瑕疵,但畢竟過了二十年。當年經辦的書吏、見證的保人,怕是早已離散。如今單憑筆跡、紙張之說,恐難服衆啊。”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況且,林泉莊現今也非林茂才居住。莊子裏住了旁人,若是貿然處理,牽連甚廣……”

沈硯清擡眼:“住了何人?”

王知府眼神閃爍,乾笑兩聲:“這個……本官也不甚清楚。只知是位有來頭的商賈,借住莊子養病。”

“既是借住,地契主人來收,便該歸還。”沈硯清放下茶盞,聲音微沉,“王大人,此案事實清楚,人證物證齊全。本官奉旨巡查,見此侵佔民產之事,理當過問。大人若覺爲難,本官可上書朝廷,請刑部或都察院派人複審。”

這話已帶着三分威脅。王知府額頭滲出細汗,忙擺手:“不不,沈大人言重了。此案……此案本官定當詳查!只是需些時日,調閱舊檔,尋訪證人。沈大人可否寬限半月?”

半月。沈硯清心中冷笑。拖字訣,官場慣用伎倆。

她起身:“既如此,本官靜候大人佳音。只是提醒大人一句——我朝律法《戶婚律》有載:‘僞造契券,侵佔他人田宅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贓重者,絞。’此案若真鬧到刑部,怕就不止是田宅之爭了。”

說罷,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王知府送到二堂門口,望着沈硯清的背影,臉色漸漸陰沉。他招手喚來心腹師爺:“快去茂才當鋪,告訴林東家,欽差盯上他了。還有,給莊子裏的金二爺遞個話,早做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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