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孤兒小桃；太子黨竟發國難財 （1/9）

第104章 第 104 章:孤兒小桃；太子黨竟發國難財

九月初三，昌平縣疫區。

沈硯清的高燒退了又起，已是第三輪。每次退燒不過半日，到了黃昏時分，額角便又燙得灼人。秦英守在她牀邊，用浸了井水的布巾一遍遍替她擦拭額頭、頸側。

“大人，藥來了。”軍醫老何端着半碗黢黑的藥汁進來，藥味苦澀刺鼻。

沈硯清撐起身子，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汁入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強行壓下去，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外頭……今日如何？”她啞着嗓子問。

老何嘆了口氣：“又擡出去十七個。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沈硯清閉了閉眼。自八月底疫情爆發以來，昌平縣已死了近兩百人。朝廷撥的賑災糧遲遲未到，藥材更是緊缺。若不是林挽夏籌的那批藥五日前及時運抵，死亡人數怕是還要翻倍。

“慈幼棚那邊呢？”她又問。

“還好。按您的吩咐，把十歲以下的孩子都集中到城隍廟後殿了，單獨隔開。今日……今日又收進去九個孤兒。”老何聲音低沉，“都是爹孃沒了，剩孩子一個。”

沈硯清掀開薄被要下牀，被秦英按住：“大人，您還燒着！”

“燒不死。”沈硯清推開她的手，腳落地時晃了晃，秦英連忙攙住。

她執意要去慈幼棚看看。

所謂慈幼棚，不過是城隍廟後殿臨時用草蓆隔出來的幾間屋子。殿內陰暗潮溼，黴味混雜着藥味，十幾個孩子擠在草鋪上。大的不過八九歲，小的才兩三歲，大多目光呆滯，不哭不鬧——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沈硯清剛踏進門，角落裏忽然傳來細細的歌聲。

“……月光光，照地堂，阿爹阿孃縫衣裳……”

是個女童的聲音，稚嫩，卻唱得字正腔圓。沈硯清循聲望去，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坐在草鋪邊，懷裏抱着個更小的男孩。她一邊哼歌，一邊用一塊破布蘸着溫水，給男孩擦拭臉頰。

那女孩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襖子，衣裳不合身，袖口挽了好幾道。頭髮梳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髻，臉上沾着灰，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小桃。”跟在身後的老何低聲道，“她爹孃前日都沒了，她自己在屍堆邊守了兩天，不喫不喝。昨日咱們去收屍時才發現她，問她話，她說要等爹孃醒來。”

沈硯清心口一揪。

小桃似乎察覺到有人看她，擡起頭來。看見沈硯清身上的青色官袍，她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睡着的男孩放平，站起身，走到沈硯清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民女小桃，見過大人。”

聲音清脆，行禮的姿勢竟有幾分模樣。

“你叫小桃？”沈硯清蹲下身，與她平視。蹲下的瞬間，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咬牙穩住。

“是。桃花盛開的桃。”小桃認真道，“我爹說，我生在三月，桃花開得最好看的時候。”

“你爹……是讀書人？”

小桃點點頭：“我爹原是縣學的廩生，去年秋闈落了第，就在家開私塾，教我和隔壁幾個孩子識字。”她說到這兒，眼眶紅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爹說，女孩子也要讀書明理。他教我《千字文》，我背到‘閏餘成歲，律呂調陽’了。”

沈硯清喉嚨發緊。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小桃的頭：“你爹說得對。女孩子也要讀書。”

小桃仰着臉看她，忽然問：“大人，您是朝廷派來救我們的官嗎？”

“……是。”

“那您能抓住那些壞人嗎？”小桃的聲音壓低了，帶着孩子的稚氣，卻透出一股恨意，“那些夜裏偷偷運糧食的壞人。”

沈硯清瞳孔一縮。

秦英立刻上前一步，環視四周。所幸其他孩子要麼昏睡，要麼發呆，無人注意這邊。

沈硯清拉着小桃走到殿外檐下，蹲下身，握住她單薄的肩膀：“小桃，你告訴本官，你看到了甚麼？”

小桃咬着嘴脣，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權衡。最後，她湊到沈硯清耳邊，用極小的氣聲說：“我爹孃死前，帶我去城西的舅舅家借糧。夜裏回來時，看見縣衙後門有馬車，好多人把一袋袋東西搬上車。我爹說，那是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