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女兒篇:2:林珏的叛逆期;三姐妹的爭吵與和解 (1/10)
第196章 女兒篇:2:林珏的叛逆期;三姐妹的爭吵與和解
玥泉莊的銀杏樹下,沈桃正坐在輪椅上,膝上蓋着一條薄毯。她已經九十多歲了,頭髮全白,臉上佈滿皺紋,連話都說得不太利索。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像年輕時一樣,彷彿能看透人心。
沈念昔蹲在輪椅前,手裏捧着一本泛黃的冊子,是沈桃年輕時的辦案手記。她翻到第一頁,上面寫着一行字,字跡工整,力透紙背——“此生以法爲劍,斬盡世間不平。”
“太姑姥姥,這是您寫的嗎?”沈念昔問。
沈桃點點頭,聲音沙啞。“是我寫的。那時我才十五歲,剛進刑部。”
“您爲甚麼選擇刑部?”
沈桃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方,彷彿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因爲……我父母是被貪官害死的。”
時間倒回九十年前。北疆青山縣。
沈桃的原名叫江小桃,父親江文柏是青山縣的縣令,爲官清廉,愛民如子。母親姓陸,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偶爾也幫丈夫整理文書。
小桃是獨女,沒有兄弟姐妹,可她不孤單。父親教她讀書識字,母親教她女紅刺繡,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
變故發生在她四歲那年。那年,州府來了個姓趙的通判,叫趙德昌。趙德昌是來“巡查”的,實則是來收刮錢財的。
他告訴江文柏,要加徵一筆“修路捐”,說是給京裏的大人物賀壽。江文柏不肯。“百姓飯都喫不飽,哪有餘錢?這捐,不能加。”
趙德昌冷笑。“江大人,你這是在抗命?”
江文柏說:“抗命也好,丟官也罷,我不能對不起百姓。”趙德昌拂袖而去。他沒有善罷甘休。幾天後的深夜,一夥蒙面人衝進縣衙。他們見人就砍,見東西就砸。小桃被父親藏在後院水缸後的夾壁裏。
“桃兒,無論聽到甚麼,都不要出來。”父親的聲音很急,帶着她從未聽過的恐懼。她縮在黑暗裏,聽着外面的慘叫聲、求饒聲、刀劍聲。
她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來,像蟲子一樣鑽進她的腦子。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了。她從夾壁裏爬出來,看見院子裏橫七豎八地躺着屍體。
父親倒在書房門口,眼睛還睜着,手裏握着一支筆。母親倒在父親身邊,手裏還攥着一件沒縫完的小衣裳。小桃跪在父母身邊,她沒有哭。她只是跪着,跪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後來,人販子把她賣到州城的一戶人家做丫頭。那家的主母兇得很,動不動就打人,用鞭子抽。她背上那些傷,就是那時留下的。她逃過兩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狠。
那年她六歲。她已經學會了不哭。她知道,哭沒有用。眼淚救不了父親,也救不了母親。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她開始偷偷認字。主人家有書房,她趁打掃的時候偷偷翻書,把字記在心裏。
她對自己說:“長大後,我要當官,要當大官,要把那些壞人繩之以法。”
她輾轉流落到昌平縣,遇到了沈硯清。那年,沈硯清正在昌平賑災。沈硯清把她從災民堆裏撿出來,問她叫甚麼名字。她說:“小桃。”沈硯清又問:“你爹孃呢?”她低下頭,沒說話。
沈硯清沒有追問,只是把她帶回住處,給她洗了澡,換了衣裳,餵了飯。“以後,你就跟着我吧。”沈硯清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小桃聽出來了,那平淡底下藏着溫柔。
她跟着沈硯清回到京城,進了沈府。沈硯清給她取名“沈桃”,讓她讀書認字,教她做人道理。
沈桃學得很認真。她知道自己底子差,比別人笨,可她比別人刻苦。先生教一遍,別人記住了,她要記三遍。別人三更睡,她五更起。她要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
沈硯清問她:“桃兒,你長大了想做甚麼?”沈桃說:“想當官。當刑部的官。把壞人抓起來,給爹孃報仇。”沈硯清沒有笑她,也沒有說她幼稚,只是點了點頭。“好。那你好好讀書。刑部的官,可不好當。”
沈桃的仕途並不一帆風順。她太急了。急着證明自己,急着替父母報仇,急着把那些貪官污吏繩之以法。這種急躁讓她變得冷硬、不近人情。
辦案時只認律法,不講情面;對下屬要求嚴苛,動輒訓斥。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說她是沈硯清的女兒,仗着母親的權勢作威作福。有人說她是靠着沈家的關係才能進刑部。還有人說她辦案太狠,不留餘地。
沈桃不在乎。她只要把案子辦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死去的父母。可沈硯清在乎。
有一天,沈硯清把她叫到書房。“桃兒,你最近辦案,是不是太急了?”沈桃愣了一下。“母親,我沒有急。我只是按律法辦事。”
沈硯清看着她,目光平靜。“法理不外人情。剛柔並濟,方爲大道。你只講法,不講情,案子是辦好了,可人心也涼了。
那些被你判刑的人固然有罪,可他們的家人是無辜的。你辦案時態度冷硬,他們心裏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覺得,官府的人都是冷血動物?”
沈桃沉默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她只想着把壞人抓起來,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壞人的家人,也沒有想過那些被她訓斥的下屬的感受。
“桃兒,你記住,律法是冷的,可執法的人應該是熱的。你心裏有百姓,百姓心裏纔有你。”沈硯清語重心長。
沈桃跪下來,叩首。“母親,我記住了。”
從那以後,沈桃變了。辦案時依然嚴格,可態度溫和了。對下屬依然要求高,可肯耐心教導了。她的名聲漸漸好轉,那些曾經罵她的人,也開始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