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滿城陰寒,她是唯一暖意 (1/6)
滿城陰寒,她是唯一暖意
仲秋深夜,滬城被一層化不開的冷霧裹住。
不是秋夜該有的涼薄溼冷,是那種鑽透骨髓、貼着皮肉往骨頭縫裏扎的陰寒,像停屍間常年不散的寒氣,又像墳地深處漫上來的死寂,走在街上的行人,都下意識裹緊了衣服,腳步匆匆,連說話都帶着不易察覺的發顫。
整座城市的陰氣,都在朝着同一個地方瘋狂匯聚。
半山雲境。
滬城最頂級的私人莊園,依山傍水、風水絕佳,此刻卻被濃得化不開的黑煞籠罩,庭院裏名貴的百年古木枝葉枯卷,草坪大面積泛黃枯死,連景觀池裏的錦鯉,都成片翻着白肚浮在水面,死氣沉沉。
別墅三層主臥,沒有開燈。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死死合攏,隔絕了所有月光與星光,室內一片漆黑,只有落地鍾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在死寂裏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溫知硯靠坐在牀頭,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即便身處極致的痛苦之中,也依舊維持着旁人難以企及的冷硬自持。
她穿着一身純黑真絲睡衣,領口緊扣,長髮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冷白的額頭與線條鋒利的下頜,五官精緻到極具攻擊性,眉眼間卻凝着化不開的倦意與死寂。
二十八年來,她早已習慣了與痛苦共生。
先天極陰煞命,出生便剋死生母,幼年克亡至親長輩,成年後身邊親近之人接連遭遇橫禍,偌大溫氏宗親,對她只有敬畏、利用與忌憚,從無半分真心親緣。
她是旁人眼中手握千億資本、隻手遮天的溫氏總裁,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商界帝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被死神牢牢攥在掌心。
陰煞日夜侵體,五臟六腑如同被寒冰浸泡,常年通體冰涼,徹夜難眠是常態,嚴重時陰煞攻心,劇痛難忍,連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疼。
大師說,她命帶死劫,陽壽盡於二十九歲。
距離二十九歲生日,只剩不到四個月。
今夜,煞氣大爆發。
溫知硯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指尖冰得發紫,周身寒氣不斷往外擴散,所觸之處的牀品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霜,空氣裏瀰漫着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那是陰煞過盛、生機將近的徵兆。
她閉着眼,長睫覆下一片冷影,牙關緊咬,硬生生扛着鑽心的痛楚,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這麼多年,她早就扛過了無數次這樣的瀕死時刻。
孤獨、冰冷、絕望,早已刻進骨血裏。
她沒有親人,沒有軟肋,沒有牽掛,連活下去,都只是靠着一股不甘認命的狠勁在硬撐。
就在陰煞即將衝破心脈、徹底吞噬最後一絲生機時,別墅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極輕、極清的腳步聲。
很輕,很緩,像落在雲端的雪,又像山間清泉淌過青石,沒有半分煙火濁氣,乾淨得近乎不似凡人。
下一秒,那股快要將她撕裂的陰寒劇痛,竟莫名一滯。
像是漆黑死寂的寒夜裏,突然透進了一縷極微弱、卻又極溫暖的光。
溫知硯猛地睜開眼。
一雙漆黑冷冽的眸子,在黑暗中銳利如寒刃,帶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與警惕,死死望向臥室門口的方向。
沒有人敢不經她允許,踏入半山雲境。
更沒有人能在她煞氣爆發、周身佈下死局之時,靠近這座別墅。
可這道腳步聲,偏偏就破了她周身的陰煞屏障,一步步,穩穩地朝她走來。
門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站在門口。
走廊暖光從她身後漫進來,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輪廓。
女人穿一身素淨棉麻白衣,長髮烏黑柔順,鬆鬆垂在肩頭,身形纖細卻不孱弱,周身透着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仙氣,與這滿室陰寒、奢華冷硬的環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