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團圓 (1/3)
第六章:團圓
晚上鄭榆起夜,睡懵了忘了還繫着繩子,爬起來就往外跑,鄭雋明被迫在睡夢中做展臂運動,那邊鄭榆也被拽得急剎車,哎呦一聲,坐地上了。
鄭雋明睡眼惺忪地起來,把棉襖扔他身上,晃晃繩子,“趕緊去。”
“嗯。”鄭榆爬起來開門,鄭雋明跟在他身後頭,線鬆鬆牽着兩個人。
鄭榆撒尿,鄭雋明在院子裏等他。等他那邊完事兒了,往回走幾步,留出恰當好的線夠鄭榆去水管那裏洗手。
已是冬季,鄭榆嘶哈嘶哈用冰水洗完手,擡頭一看,一輪圓滿明月正正懸在當空,周遭一絲雲也沒有,他驚歎:“怪不得今天院子裏這麼亮。”
那邊哥在他洗完手的時候就轉身往回走了,鄭榆手被線拉起來,他往回扯,“哥,你看啊,月亮好圓,好亮!”
線被扯得緊緊的,哥不出來,那鄭榆只能進去,“真的好圓吶,像黃麪餅子……哥,有點餓了。”
鄭榆逐漸發現這線很好用。當哥生他氣背對着他的時候,他坐起身把哥扯過來,讓他對着自己。
當哥晚上學習到很晚,自己實在太困撐不住先睡的時候,系在哥手腕上的線隨着哥寫字輕輕晃動,能夠伴他很好眠。
還有就是,除夕夜,大人們趕不回來,也沒有電視看的他們早早鑽被窩睡覺,在凌晨的時候,被煙花吵醒的鄭榆,會扯着線奔院子裏去,在絢爛的煙花底下把哥從屋裏扯出來。
“多好看啊,五顏六色的。”鄭榆站在院子當中,仰頭看着,嘴裏哇着,鄭雋明被細小的線拉出來,站在屋檐底下。
鄭榆晃動線,“過來嘛。”哥不動,鄭榆拉,拉不動,最後鄭榆兩手拔河一樣攥着線,終於把他哥拽了過來。
他從屋檐下向前走了兩步,和鄭榆站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鄭榆一會兒看看天,一會兒看看哥,嘿嘿笑,“哥,過年好呀。”
——
要說,中國人過年時放煙花,當真是個頂好的傳統。
一年一年,甚麼都在變,但不管你變成甚麼樣兒,你都得點着引線,擡頭等它升空,看它在天上綻放,落下一場永遠也不會落地的歲月的雨。
人總會對某一年的煙花印象深刻,在很久之後都能對它的美麗娓娓道來,自以爲印象深刻的是煙花,但其實是人,是站在一起看天空的某個誰。
那個人就像是時間線中的描點,在記憶中永遠和煙花一樣醒目璀璨,也像道被年年重新撕開的傷疤,疼痛、永無痊癒之日。
這些是鄭榆後來才領悟到的,十幾歲的時候,少年無愁一身輕,反正哥嘛,會永遠陪着他過年,陪他看花的。
他們可是兄弟,這輩子打斷骨頭連着筋、永遠無法割斷血緣的親兄弟,他們永遠是一家人,哪怕死了,都要埋進同一片墳。沒有任何事能把他們分開。
“這城裏的煙花,看着和村裏的沒啥區別呀。”
兩兄弟在村裏留守了五年,今年鄭世輝和彭舒雲回來,在縣城買了樓房,這剛搬過來,就過年了。
剛纔在屋裏看春晚,聽着外面呲呲啦啦開始放花,鄭榆拉着哥下樓看。
“哎不過,花樣是比村裏放得多。”這五年,鄭榆竄了不少個子,半大小子正是瘋長的時候,五官終於不似小時候那麼圓潤可愛,有了些棱角,但總歸還是小時候的等比放大版,和越長大臉越冷的鄭雋明站一起,顯得可親近得多。
“孩子們,喫餃子啦。”彭舒雲拉開窗戶喊他們。鄭榆吸吸鼻子,依依不捨地又看了兩眼,“走吧,哥。”
倆人往回走,鄭雋明從身後拽住鄭榆的帽子,鄭榆哎呦一聲,捂住脖子開始演:“大俠,你我無冤無仇,爲何要鎖我的喉。”
是爲了給他戴帽子的鄭雋明聞言,胳膊順勢環住他脖子,勒住他,“因爲大俠殺人不需要理由。”
“你這是傷及無辜啊。”鄭榆掙扎,越掙扎被哥鎖得越厲害,最後腿都騰空了,無奈之下求饒:“饒命!好漢饒命。”
鄭雋明放開他,鄭榆氣喘吁吁,熱得摘下帽子,又被鄭雋明一把戴上。
“哥,好久沒跟你玩過了。”鄭榆揣着手,沒骨頭似地靠着哥走,“哎,你上了大學,就不愛跟我玩兒了。”鄭榆作傷心狀,“嗚嗚,這就是成長嗎?”
鄭雋明懶得理他又戲癮大發,先一步進門。
“回來啦,快先去跟着你爸爸拜神拜爺爺奶奶,然後喫餃子。”彭舒雲給她的孩子們喂餃子,是一對三週歲的龍鳳胎,男孩叫鄭知女孩叫鄭棋,是在去城裏兩年後生的。
鄭世輝正在廚房盛上供餃子,見兩個孩子過來,招呼他們去拜爺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