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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逆鱗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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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逆鱗

霧隱的燈光還是那副老樣子。

琥珀色,從銅製燈罩裏懶洋洋地漫出來,把整個空間泡在一層並不真打算照亮甚麼的溫吞裏。空氣裏有威士忌和舊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吧檯後面那排精釀啤酒的標籤換了幾張新的,調酒師還是那個染灰藍色頭髮的姑娘,手法比幾個月前利落了不少,搖壺的時候不再濺出來了。

江嶼白推開那扇橡木門的時候,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無袖背心,外面套着件舊得發白的牛仔夾克,左肩那一排鉚釘在燈下冷冽地閃了一下。頭髮在腦後隨意扎着,幾縷碎髮垂在顴骨旁邊。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根細皮繩,是上次從海邊回來以後他順手買的。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來這裏了。

排練室都變成了辦公室,從彈吉他變成了批項目。但今晚不一樣。今晚他不用審批任何東西。他只想來彈琴。

他身後跟着一個人。

沈聽走進來的時候,吧檯後面正擦杯子的灰藍頭髮姑娘動作明顯地頓了一下。不是因爲她認出了沈聽——而是那個白襯衫的輪廓。那個去年秋天在這舞臺上唱了一首歌就走了、之後讓她羽哥在角落裏坐了將近兩個月的白襯衫先生。

“羽哥,”她壓低聲音,眼睛卻往他身後瞟,“你終於——”

“老位置。”江嶼白打斷她,帶着一點羞於承認的窘迫。

沈聽跟在他後面,步伐不緊不慢。他穿了件白色棉質襯衫,神情和平時一模一樣——淡,穩,不急不緩。

他們被領到舞臺側前方靠牆的卡座。阿坤和小高已經在裏面坐着了,看見沈聽跟在江嶼白後面,阿坤的眉毛差點飛出額頭。

“沈老師——你來了!”阿坤站起來挪位置,動作大得差點碰翻桌上的花生米,“坐坐坐,沈老師你喝甚麼?”

“水。”沈聽坐下,微微朝阿坤點了點頭。

江嶼白在沈聽旁邊坐下,把吉他靠在沙發扶手旁邊,順手把桌上的酒單推給沈聽。他沒有說“你隨便點”,也沒有說“我請你”。他只是把酒單推過去,然後把臉轉向阿坤,開始聊今晚的曲目。但沈聽低頭看酒單的時候,餘光掃到江嶼白在桌面下輕輕敲着大腿,節奏是四四拍,速度偏快。

他在緊張。沈聽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緊張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敲拍子。

“沈老師,”阿坤湊過來,臉上帶着一種不怕死的興奮,“上次你唱完之後羽哥可是——”

“阿坤。”江嶼白的聲音平靜,卻有着危險和警告的意味。

“——可是非常欣賞你的才華!”阿坤笑嘻嘻地面不改色地拐了個彎。

沈聽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極淺,然後繼續低頭看酒單。

樂隊今晚的演出是九點開始。他們到得早,舞臺上還在調試設備。江嶼白上臺去調音,彎腰插音頻線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上還貼着早上被文檔割到的創可貼,但他按弦的動作沒有受絲毫影響。他試了一段solo,琴音從臺上的Marshall音箱裏湧出來,清冽有力、間關鶯語。

沈聽端着水杯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

九點整,演出正式開始。

江嶼白站在舞臺左前方,琴身抵着胯骨,手指在指板上飛走。他彈琴的時候和在會議室裏完全不一樣——眉頭微微皺着,下脣輕輕咬住,整個人像一把被調到最緊的弦。阿坤的鼓點在身後鋪開,貝斯手的低音線就像從地板底下爬上來,整個“霧隱”的人都往舞臺方向擠了擠。

沈聽坐在角落裏看着臺上,手指搭在水杯邊緣,沒有敲節拍,也沒有跟着哼。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臺上那個人身上,沒有移開過。江嶼白在間奏時忽然擡起眼,隔着人羣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裏碰了一下,江嶼白低頭繼續彈奏,推絃的力道比剛纔更狠了一點。

第三首歌結束的時候,阿坤拿着麥克風走到臺前:“今晚我們吉他手心情特別好,大家有耳福了——”

臺下響起一陣歡呼和口哨聲。

江嶼白站在阿坤後面,低頭擦琴絃上的汗,沒擡頭。但他擦琴絃的手指在阿坤說完“心情特別好”的時候頓了一下。沈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他嘴角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演出進行到中場休息的時候,門口進來了一行人。

爲首的是個染着淺金色頭髮的年輕男生,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穿着件潮牌衛衣,脖子上掛着一副頭戴式耳機,走路姿態帶着一種精心設計的隨意。他身後跟着一個扛着便攜三腳架的人,還有一個拿着手機的——手機屏幕亮着,畫面上是某個直播平臺的界面,彈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滾過。

“請問——‘羽’今晚在嗎?”金髮男生在吧檯前站定,聲音不大,但語氣裏帶着一種篤定的張揚,“我是Seven。網上那個——”

“那個和羽哥PK過的?”吧檯旁邊有人接話。

“對。”Seven笑了笑,露出整齊的牙齒,“今晚剛好路過,想當面切磋一下。聽說他今晚在,不如來個友誼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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