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冤家路窄 (1/2)
第二十章 冤家路窄
一週後,“霧隱”。
週五晚上的清吧比平時更熱鬧,樂隊剛結束一段表演,臺上空出來的麥克風還支在追光下。阿坤、小高和周也擠在常坐的那片卡座裏,桌上擺着幾杯雞尾酒和一盤幾乎沒人動過的花生米。
江嶼白靠在沙發一角,左耳那顆白水晶耳釘在燈下折出柔和的光澤,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着節拍。沈聽坐他旁邊,一杯沒怎麼喝的啤酒,襯衫袖口挽到手腕,玻璃杯沿上偶爾留下他指尖輕敲的細小聲響。
這是陸衍走之後他們第一次來霧隱。阿坤說應該慶祝首秀順利,小高說應該慶祝羽哥走秀沒摔。但真正讓他們聚在這裏的是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卻沒人說破的理由:沈聽答應一起來了。
沈聽今天在公司對着電腦盯了一天新系列的3D建模,左右活動了一下脖頸。江嶼白餘光掃到那個動作,靠近他耳邊低聲問:“脖子酸?”沈聽只淡淡回了句“沒事”。
酒吧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帶進來一陣悶熱的夜風。幾個年輕男人勾肩搭背,嬉笑着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染着淺金色頭髮,穿着潮牌衛衣,脖子上掛着一副頭戴式耳機——是Steven。
他顯然已經喝了不少,走路的時候肩膀撞到了門口的高腳凳,凳子晃了一下被同行的人扶住。他們在吧檯附近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在卡座斜對面。Steven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掃了一圈酒吧,很快落在了角落裏那張桌子——沈聽身上。
“嘖,”他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同伴,音量沒有刻意壓低,“看到沒?那張冷臉還在。贏了一場就拽成這樣,不知道的以爲他拿了格萊美。”
同伴裏有個人跟着笑了兩聲。
江嶼白把手裏那顆還沒來得及丟進嘴裏的花生米輕輕放回了桌上,臉上的輕鬆褪去,換上了一種極其冷靜的專注,神色中有着輕蔑。沈聽沒有動,只是把啤酒杯往旁邊推了一寸,然後擡起眼看向江嶼白,輕輕搖了搖頭。
Steven顯然不打算就此打住。他從吧檯的高腳凳上滑下來,拎着酒瓶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了幾步。包廂裏其他客人的目光開始往這邊聚攏,阿坤已經站起來了。
“我說的就是你。”Steven在沈聽面前站定,酒氣幾乎噴到他臉上,“你不過撿了個漏。上次你敢跟我鬥是剛好,這次你能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再裝一次?”
“你嘴放乾淨點。”江嶼白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錯了嗎?他這種人——”Steven用酒瓶指了指沈聽,“從頭到尾就不該混音樂圈。一個半途而廢的,當年連自己親媽都——”
Steven還沒說完,沈聽站起來的同時伸手把江嶼白往自己身後擋了一下。這個動作讓Steven誤以爲沈聽要反擊,他先揮了手。
酒瓶砸在桌角碎裂的聲音炸開,碎片飛濺,琥珀色的液體灑了一地。混亂中沈聽側身避開正面衝擊的瞬間,有一片碎玻璃劃過了他右手手背。
血幾乎是立刻湧出來的——從他手背的指根到手腕劃了一道細長的口子,鮮紅滴落在灰色的沙發扶手上。他沒有叫出聲,只是用左手迅速按住傷口。
江嶼白低頭看到那道血跡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點燃的引信。然後他動了——快得Steven連退兩步都沒來得及退回同伴身後。
第一拳正中對方面門,手指關節傳來撞擊帶來的悶響和刺痛,但江嶼白沒停。第二拳落在Steven肩膀和鎖骨之間,悶響之後對方發出含糊的慘叫。桌上剩餘的花生米彈起來散落一地,酒杯被撞翻,酒液和冰水潑在桌面上。
“你他媽再碰他一下試試——”
阿坤和小高同時衝上來,一個架住江嶼白的腰,一個按住他還在冒青筋的手臂。“羽哥!冷靜!”貝斯手在旁邊喊。周也掏出手機迅速撥了霧隱管事的號碼。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沈聽是甚麼時候站起來的——他用左手按着還在不斷滲血的手背,血沿着指縫滲出來,但他走向江嶼白的步伐絲毫不見踉蹌。
“夠了。”他站到江嶼白麪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繼續往前衝的路線,低聲說,“手會傷。”
江嶼白喘着粗氣,拳頭還攥得緊緊的,指節上沾着不知道是誰的血。他低頭看了一眼沈聽被血染紅的指尖,慢慢鬆開了拳頭。
“報警。”霧隱的管事經理到了,灰藍頭髮的調酒師也拿着醫藥箱跑過來了,她蹲下查看沈聽的傷勢。江嶼白看了一眼經理,聲音冷靜中帶着壓制的怒火,“調今晚監控,備份。”
管事的已經在撥號。Steven掩着臉,臉上已經有明顯的紅腫。被同伴連拖帶拽地弄出了酒吧,路過門口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但聲音已經明顯發虛。門在他身後砰地合上。
阿坤鬆開江嶼白之後,他整個人像是忽然從戰鬥狀態被抽空了。他看着沈聽被血染紅的右手,想去碰又不敢碰,手指懸在沈聽手腕上方,聲音啞得像剛喊完一場嘶吼。
“讓我看看。”
“皮外傷。”沈聽臉不改色,但他讓江嶼白托住了他的手腕。調酒師遞過來的乾淨紗布被江嶼白輕輕壓在他傷口上,隔着紗布的觸碰輕而小心。
“你剛纔爲甚麼攔我。我能把他揍到——”江嶼白沒說完。
“我知道。”沈聽低下頭,看着在自己面前仍然氣得微微發抖的年輕人。江嶼白的指節已經腫起來了。過了很久,他把沒受傷的左手搭在江嶼白肩上,輕輕地、慢慢地拍了一下。
沈聽對調酒師說:“繃帶給我。我自己包。”灰藍頭髮姑娘被他的語氣震得手一抖,繃帶差點掉地上。
沈聽手上的傷在醫院縫了四針。
醫生說未來一個月不要提重物,每天換藥,定期複查。沈聽坐在急診室的長椅上,看着護士給他纏繃帶,表情和平時在會議室裏看設計稿一樣淡。
站在旁邊的江嶼白替他接過了藥袋和複診單。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盯着沈聽那隻被纏得嚴嚴實實的手,拇指在藥袋的提手上反覆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