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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歸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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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歸處

從城郊音樂室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交錯成流動的光河,江嶼白坐在副駕駛,一路上沒有說太多話。不知道從哪裏開始。他的腦子裏還在反覆回放那三首歌——每一首都是沈聽,每一首又都不是他以爲他認識的那個沈聽。

沈聽開車的時候依然安靜。車廂裏沒有放音樂,只有空調送風的極細微的嗡鳴。江嶼白歪着頭靠在車窗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依然亮着,隔幾分鐘就不自覺地往左邊看一眼。

他在看沈聽握方向盤的手指。就是這雙手在幾個小時前彈出了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鋼琴。

就是這雙手寫了三首完全不同風格卻每一首都精準擊中他的旋律。他現在才真正理解,爲甚麼沈聽的媽媽會備受那麼大的壓力。不是因爲她不夠優秀,而是因爲她太清楚自己的兒子擁有甚麼樣的天賦。那種天賦不需要炫技,不需要飆高音,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包裝。他只需要站在麥克風前開口唱,就能把所有人的心俘獲,就能精準地詮釋每一種情緒——思念、甜蜜、憤怒、釋然。

他的聲音像他的人一樣空靈通透,卻在最純淨的底下藏着可以把任何角落都照亮的火焰。那種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讓站在他身邊的人既驕傲又恐懼。

江嶼白想起沈聽在琴房裏說過的話——“用誇我的方式殺死了她”。

車停在公寓樓下。沈聽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正要推開車門,江嶼白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沈聽轉過頭。停車場的燈光通過擋風玻璃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照得安靜而深沉。

他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等他說。

江嶼白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收回來,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邊,替沈聽拉開了車門。這個動作他以前沒做過——不是不想,是沈聽從來不需要。但今晚不一樣。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兩個人並肩站着。電梯裏的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明滅不定地閃着,把他們映在金屬門板上的影子打得忽明忽暗。江嶼白看着那兩道影子,忽然覺得它們今晚靠得比平時更近。

房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很輕,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沈聽彎腰換拖鞋,白襯衫領口那顆鬆開的扣子隨着俯身的動作往下墜了幾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燈光漂白的皮膚。他直起腰,轉過身——江嶼白就站在他身後,近得幾乎踩到他的鞋尖。

他這一次沒有任何預兆。

沈聽迎來了一個結實有力的、不留任何退路的擁抱。收緊的時候他把沈聽整個人往懷裏帶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輕輕滑過一道極短的弧。低頭把臉埋進沈聽的頸側,鼻樑擦過他的耳廓,呼出的氣息又熱又急,全部打在那截漂亮的頸在線。

他怕他離開。分開一秒都讓他無法忍受。

沈聽的身體僵了一瞬。這個擁抱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這一次他收得很緊,整條手臂箍在他腰間,手指攥着他後背的襯衫布料,攥得節骨發白,毫無保留地聲明着他要把自己嵌進他懷裏再也不放開。沈聽感覺到自己的心率正在被這顆擂鼓般的心跳帶着往上走。

“江嶼白。”他輕聲叫他的名字。

“你別說話。”江嶼白的聲音從他肩窩裏悶聲傳來。他聽出那嗓音比平時更低沉,像是剛從一場大哭裏勉強收住,想假裝鎮定卻壓不住潮溼的餘音。

他把沈聽抱得更緊了。他的聲音悶在沈聽的肩窩裏,含混不清卻一句接一句,像個終於被允許開口的啞巴。

“今天歌裏的沈聽不是冷淡的、不是疏離的、不是把甚麼都計算好的。是把自己砸碎以後重新拼起來的。我很高興。”

他的手從沈聽後背上滑下來,落在腰側,隔着那層薄薄的白襯衫溫存地覆住。他感覺到衣料下面的肌體微微收緊了,但沈聽沒有推開他。

“你以前問我——‘你抱夠了沒有’。那天我沒敢說真話。真話是——沒有。從霧隱那一晚開始就沒夠。你第一次在臺上唱歌的時候,我就想這樣抱你。你在會議室裏拒絕我的時候,我想這樣抱你。你把手放在我胸口的時候,我想這樣抱你。夠不了。”

他微微把臉從沈聽頸側移開半寸。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紅得像被揉碎的花瓣,睫毛上沾着極細的水光,但他嘴角的弧度是上揚的,是孩子終於得到了最想要的玩具那樣,欠打的理直氣壯。

“我今天才知道,你原來那麼……”

“甚麼。”

“那麼會唱。”他說完以後自己先別開了目光,但耳朵、脖子的一片緋紅得把他出賣得徹徹底底。

沈聽垂下眼看着他。這個每天在排練室裏把架子鼓敲得震天響、在會議室裏把老臣子嗆得沒話說的男生,此刻把大半個人的重量都賴在他身上,說“夠不了”,說“那麼會唱”。

他的手指往後探,碰到了江嶼白還搭在他腰側的手腕,指尖輕輕收攏,沒有把它拉開。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收起了爪子、只想貼着他不撒手的貓。

“孩子氣。”他低聲開口,但視線停在江嶼白耳根沒退掉的那片紅上。

江嶼白聽到了。他的回應是把懷裏的人又攬了一下,手指沿着沈聽襯衫的側縫,小心翼翼地把下襬從西褲裏抽出來一小截。他的指尖觸到了他後腰上那片帶着體溫的皮膚,先是極輕的試探,再是整隻手掌覆上去。

他彈了十幾年的琴,指腹上有按和絃磨出的薄繭,粗糙卻溫熱的觸感順着沈聽的脊椎往上游走,一寸一寸,慢得像是在丈量這些年他所有獨自走過的路。他的指尖摸到他後背上兩道微微突起的弧度時停了一下。

“你太瘦了,”他把額頭抵在沈聽鎖骨上,聲音悶而認真,“以後要按時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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