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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歸屬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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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歸屬

回國的航班上,江嶼白靠在舷窗邊睡着了。他的頭微微歪向沈聽那一側,呼吸輕微而綿長,手指還鬆鬆地搭在沈聽的手背上。沈聽沒有抽手。他用另一隻手翻着蘇西發來的工作演示文稿,偶爾低頭看一眼旁邊這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然後把空調風葉往上撥了撥,不讓冷風直接吹到他脖子上。

國內的落地時間是下午。周也安排了車來接,江嶼川的助理也發了消息說項目報告會議定在後天上午。兩個人從到達口走出來的時候,周也站在接機人羣裏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沈聽臉上停了一下,又在江嶼白臉上停了一下,十分識趣地甚麼也沒說。只是拉開後座車門,把一杯熱茶遞給沈聽,一杯冰美式遞給江嶼白。

“工作室的事都按你走之前安排的推着走,沒甚麼需要緊急處理的。聽石新一季的打樣已經到了,等你回去看。項目報告會議的議程我發你手機裏了,策劃組那邊提前把之前擱置的幾個配樂節點全部收尾了。”周也一邊開車一邊彙報,語氣和平時一樣專業有條理,但他從後視鏡裏看到江嶼白很自然地伸手幫沈聽擰開了保溫杯的蓋子。

他默默地多看了一眼,然後繼續開車。

江嶼白沒有直接回江家。他讓周也把他和行李一起放在沈聽的公寓樓下。周也只是在他下車之後說了句“後天會議別遲到”,升起了車窗,把車開走。他大概猜得到接下來幾天會發生甚麼,他不想擋在中間。

電梯上升的時候,江嶼白站在沈聽旁邊,看着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他沒有說話,但他握着行李箱拉桿的手指在輕輕敲着節拍——節奏偏快。沈聽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緊不緊張。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了。暖黃的光落在鞋櫃上,鞋櫃旁邊是兩雙拖鞋擺放得整整齊齊。客廳的窗簾半拉着,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兩道平行的金線。

茶几上還放着那半袋他走之前沒喫完的軟糖,蘋果味的。冰箱門上貼着一張便利貼,字跡歪歪扭扭,寫着“雞蛋只剩兩個記得買”。

江嶼白站在玄關,沒有換鞋。他的目光從鞋櫃掃到沙發,從茶几掃到冰箱,從廚房的料理臺掃到書房虛掩的門。那些畫面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連貫的、像是被甚麼人從記憶深處小心翼翼地撈出來重新放回了原位。

他模糊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搬進這間公寓,拎着行李箱站在玄關對沈聽說“我住沙發就行”。想起他在書房裏打地鋪睡了第一晚,第二天沈聽甚麼都沒說,下班後讓人送來一張摺疊牀。

他想起前幾天夢裏的畫面:洗完澡之後坐在沙發上,把祛疤膏擠在指尖,順着沈聽那道傷口的方向慢慢塗過去,他順勢端詳半天再從指根摸到手腕,說“這個位置塗不均勻,你自己塗等於白塗”。

他想起他厚着臉皮賴在沈聽身邊,去廚房煮泡麪都會把砂鍋端到客廳,說給你也盛一碗。他想起那個深夜他第一次抱住沈聽,把他箍在懷裏不敢用力因爲怕他不願意,而沈聽沒有推開他,只是把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後背上。

他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換了拖鞋,走到沈聽面前。

“我住在這裏的時候你的疤痕還沒好,每天我坐在沙發旁邊給你塗藥,我每次都故意讓你把手放在我手心裏。是這樣嗎?”沈聽輕輕點了一下頭,但沒有打斷他。

江嶼白環顧着四周,看着他書桌旁邊那盆琴葉榕比之前的更大了一些,看着廚房料理臺上那個被他從超市買回來的砂鍋還放在原位。他把沈聽的右手拉過來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口上。隔着毛衫,心跳沉而有力,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掌心。

“你看,都是記在你身上——我的記憶力很爛,但我的心跳認得你。”

沈聽看着自己的手貼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他也能感覺到那顆心跳的節奏。他想起江嶼白在倫敦的的士上給他打電話,說“你的地址我不會讀”;想起他站在紅磚小樓門前的燈柱下等他等到腳邊積了一小圈冷霧。

這個人從國內追到倫敦,從醫院追到這扇門前,在所有他從來沒有開口要求的情況下仍然把他找到了。

他把手從他心口滑上來,停在江嶼白的下巴側,指腹輕輕摩挲過他下頜線最鈍的那一小塊弧度,然後慢慢牽着他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你以前在這裏住了不止一個月,”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江嶼白說,也像是在對自己重新確認,“冰箱裏的酸奶是你買的。廚房那把起子在左邊抽屜第二格。浴室鏡子旁那個多餘的口杯是我給你備的。”

江嶼白側着頭看他。片刻後他伸出手,把沈聽的手輕輕握住,指尖穿過他的指縫慢慢扣緊。

他把沈聽的手翻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着那兩條交疊在一起的生命線。

晚些時候,他靠在沙發扶手上給江嶼川打了電話。

“哥,我回來了。人沒事,所有行李都沒丟,吉他也沒磕壞。”他的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漫不經心,但說到“人沒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向廚房裏正在給他倒水的人,“這幾天我在沈聽家住下。”

江嶼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注意休息。後天項目營收報告會議,準時到。”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也好好休息。”

“知道了。”江嶼白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沈聽走過來,把水杯放在他手邊。他直起身準備去整理後天的報告材料,但江嶼白伸出手把他輕輕拉回沙發上,側過身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遍,在倫敦的臥室,在他不記得的那些清晨和深夜。但現在他重新記起來的是沈聽身上乾淨的氣息——和他第一次追出霧隱、在醫院醒來,以及記憶裏每一次需要錨定自己時聞到的那道氣息一樣。

他閉上了眼,將嘴脣極輕地粘貼去,先是脖頸與肩膀之間那一道微微凹陷的弧度,然後沿着鎖骨往內側慢慢摩挲。他感覺到沈聽的脈搏在他脣下輕輕跳了一下。他沒有移開,也沒有收住。

沈聽垂下眼看着他,擡起手,指尖穿過他的髮絲順着後腦勺緩緩撫摸。他把江嶼白額前一縷頭髮輕輕撥到耳後,接着微微傾身,低下頭將嘴脣輕輕貼在他的額頭上,停頓了很久。

那不像第一次在醫院裏那般試探,也不是在倫敦臨別前那般剋制,而是更慢、更像一種終於可以不再被時間追趕的回應。

江嶼白感覺到他嘴脣的溫度,然後擡起臉,和沈聽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只隔着幾厘米的距離。

“……沈聽。”他忽然想起甚麼,聲音還帶着親吻之後特有的低沉和沙啞,但他努力穩住,“以前你是不是答應過我一件事。”

沈聽停住了,看了他片刻:“你記起來了?”

“只記得這個。好像是你讓我許一個願,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他擡起眼,“我說先存着。你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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