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葉若愁,你在裝甚麼聖人 (1/3)
第229章 葉若愁,你在裝甚麼聖人
藥堂的夜漫長得像一場沒有盡頭的刑罰。
祁瑜就那麼躺着,看着頭頂的房梁,看了一夜又一夜。
傷口在癒合,那道從歸途劍留下的創口,在藥粉和丹藥的作用下,一點一點地結痂,封住了血肉。
可有些東西,結不了痂。
他閉上眼,就看見蕭離的臉。睜開眼,就看見歸途劍刺入的那一幕。
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那個畫面像是被人用烙鐵印進了他的腦海,燙出一道永不消散的疤。
傷口在日復一日的輾轉反側中反覆撕裂,新生的嫩肉還沒來得及長好,就被他壓出的血重新浸透。
醫師問他:“祁師侄,你這傷口怎麼總不見好?可是夜裏睡得不踏實?”
祁瑜說:“睡得很踏實。”
醫師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沒有再問。
第三日傍晚,藥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與喧囂。
他對於氣息極爲敏銳,幾乎在蕭離踏入藥堂門檻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
他赤着腳踩在冰涼的磚石上,月白的裏衣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左肩的繃帶隱約透出一絲暗紅。
他沒有穿鞋,沒有披外袍,就那麼赤着腳,一步一步地走到門邊,將門推開一條縫。
走廊盡頭,蕭離正扶着葉若愁從醫藥堂的正門進來。
葉若愁的臉色有些蒼白,左臂上纏着一圈繃帶,走路時微微跛着,像是腿上也有傷。
蕭離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攬着他的腰,幾乎是半抱着他在走。
“慢點。”蕭離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不大,但醫藥堂太安靜了,安靜到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地飄進祁瑜耳朵裏,“這邊走,醫師在裏間。”
葉若愁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聲音虛弱卻溫柔:“多謝蕭師兄。又麻煩你了。”
“說甚麼傻話。”蕭離的語氣裏有幾分無奈,幾分心疼,幾分……祁瑜聽不出來。他不想聽出來。
他看見蕭離將葉若愁小心翼翼地扶進裏間,看見蕭離扶着葉若愁在牀榻邊坐下,看見蕭離蹲下來,親手替葉若愁脫下靴子。
那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自然到祁瑜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擰了一下,被歸途劍刺穿的心口再次隱隱作痛。
蕭離從前替他脫過靴子。那時候他從寒境回來,腳上全是凍傷,靴子凍在腳上脫不下來。
蕭離蹲在他面前,用溫水一點一點地把靴子化開,將那雙凍得青紫的腳捧在掌心裏,搓了很久很久。
他現在替葉若愁脫靴子的姿勢,和當年一模一樣。
祁瑜沒有移開目光。他就那麼站在門後,通過那條窄窄的門縫,看着走廊盡頭那間亮着燈的屋子。
他的左肋在疼,心口在疼,渾身上下都在疼,又鈍又悶的疼,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了鏽的刀慢慢地鋸他的骨頭。
他回到牀榻邊,將外袍拿起來披上,繫好腰帶,將予汝劍掛在腰間,劍鞘輕輕碰了一下左胯,發出一聲細微的響。
將散落的銀髮攏到耳後,露出一張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
隨後走出了房門。
沒有人知曉他去了哪兒,自從他回來後,每晚都會出去一趟,次日又若無其事地躺倒在牀榻上,等待醫師換藥。
……
裏間的燈光將整間屋子照得暖黃一片,窗外夜色濃稠,只有竹葉被風吹動的窸窣聲偶爾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