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1/2)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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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超跑俱樂部的休息室,燈光柔和地灑下,勾勒出皮質沙發的光滑輪廓,映照在大理石桌面上細膩的紋理裏。室內瀰漫着一股剋制的奢華,幾名衣着考究的男女或圍坐低語,或神情專注地投入牌局。有人輕輕舉起香檳,杯沿相碰的清脆聲響起,隨即是淺淡的笑意,與落地窗外隱約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形成對比。
顧執安立在窗前,身影筆挺而隨意。他五官清雋,眉目間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及肩的黑髮鬆散地束在腦後,幾縷垂落臉側的髮絲柔化了輪廓,也讓他平添了幾分不羈的慵懶。指間夾着一支菸,他輕吸一口,煙霧在空中緩緩散開,淡淡的灰白氤氳在燈光下,將他眉宇間的若有所思掩去幾分。
賽道上,一輛亮黃色的超跑靈巧地劃開弧線,甩掉後車,輕盈如舞。顧執安的薄脣微微一揚,聲音淡淡,卻透着讚許:“漂亮。”
他偏過頭,擡了擡下頜,示意一旁的服務員。服務員迅速上前,動作嫺熟地倒出一杯紅酒。深紅的酒液在水晶杯中緩緩晃動,彷彿有光影在幽深的色澤裏流淌。顧執安輕抿一口,餘光瞥向窗外,嗓音平穩,透着一絲漫不經心。
“下面是誰在跑?”
“回顧少,據說是李少、趙少、蔣少,還有一位新來的會員比賽。那位新會員姓秦,剛從雁城將會籍轉過來。”服務員回答得恭敬而迅速。
“雁城的秦家?”
顧執安眉心微蹙,心頭倏然泛起一絲莫名的煩躁。他將酒杯放回桌面,最後吸了一口香菸,指尖一轉,輕巧地將菸頭掐滅在水晶菸灰缸中。煙霧在剎那間消散,他收回視線,步伐穩健地走向門口。走出休息室,夜風撲面而來,帶着賽道上引擎轟鳴的餘音,清冽得像一杯冰水,將他從室內的平靜中喚回現實。顧執安站在俱樂部的露天展望臺上,視線掠過不遠處的賽道。夜幕籠罩下,燈光投射出的白線交織成流動的光影。
顧執安原本姓秦,單名一個“安”。
六年前,也是他十六歲那年,父親秦紹庭與母親林素然離婚。林素然容貌出衆,追求者從未間斷,離婚後不久便再嫁現任丈夫顧廷之。他隨繼父改姓,改名“顧執安”。
顧執安有個弟弟,秦越,比他小四歲。父母離異時,十二歲的秦越被判給了父親秦紹庭。兄弟倆從小感情深厚,最初分居兩地時,秦越每晚都要纏着顧執安視頻通話,聽着他的聲音才能安心入睡。只是時間總會沖淡一些東西。秦越的消息從每天報平安,到偶爾的問候,最後變得簡單而敷衍。兄弟間的聯繫如同一條逐漸鬆脫的線,拉扯到如今,已然斷裂。
朋友圈成了顧執安窺探秦越生活的唯一途徑。照片裏的秦越,要麼穿着防護裝備站在懸崖邊,要麼在好友的簇擁下笑得肆意張揚——攀巖、蹦極、狂歡派對……每一幀都充滿了肆無忌憚的青春,他看起來遙遠得像個陌生人。
他笑着自嘲,或許孩子長大了,覺得他這個哥哥已無關緊要。
兩人最近的一次對話,還是半年前的一條“新年快樂”。顧執安順勢問了秦越春節的計劃,消息卻如石沉大海,連一句敷衍的回覆都沒有。
思緒至此,顧執安的心頭湧上一絲難以抑制的煩躁。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菸,骨節分明的手指習慣性地翻動,下一秒卻頓住——打火機不見了。
他轉過身,正準備去找人借火,身後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只見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正朝他走來。來人俊美出衆,五官間帶着幾分與他相似的輪廓。但不同於顧執安的慵懶隨性,這人眉目間透着凌厲的鋒芒,彷彿藏着一絲不動聲色的侵略感,讓人無法忽視。
那人脣角輕輕揚起,笑容乖巧又輕鬆:“哥,好久不見。”
秦越。
顧執安怔了片刻,下意識將手裏的香菸收回口袋,他不想讓秦越看到他抽菸。他視線重新落向樓下的賽道,語氣平淡得像是隨口一問:“剛剛那輛黃色跑車,是你?”
“是我。”秦越笑意不減,走到他身邊,眼神裏帶着幾分揶揄,“原來哥哥一直在看着我啊。”
秦越走上前,與顧執安並肩立在露臺邊。他隨意地單手搭在欄杆上,指節分明,手背上筋脈若隱若現,皮膚因常年戶外運動呈現健康的小麥色。而一旁的顧執安,手也搭在欄杆上,指節修長,膚色白皙,指尖透着養尊處優的冷意與清貴。
兩隻手靜靜地並排着,一白一麥,風格迥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秦家要在江城落腳了?”顧執安的聲音淡淡,聽不出甚麼情緒。
“沒有。”秦越搖了搖頭,語氣仍舊乖順,“只有我過來了。”
他停頓片刻,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抹帶着幾分狡黠的笑意:“因爲我想哥哥了,所以就來了。”
“少貧嘴。”顧執安皺了皺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卻透出一絲難掩的無奈。他轉過身,背靠着欄杆,雙手交疊抱在胸前,視線卻依舊停留在秦越身上,彷彿想看透眼前這個久未見面的青年。
秦越依舊笑着,陽光般的笑容裏透着幾分深意,眼神如鉤,靜靜地凝着他。
“我是真心的。”秦越微微嘟囔,聲音低得像在撒嬌,帶着一絲刻意的委屈。
顧執安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會不知道?”話音一頓,他隨即換了個話題,不想繼續與他糾纏,“你現在在哪上大學?”
“江大啊,下個月就開學了。”秦越答得輕快,語氣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哥哥你會來看我嗎?”
“你?還能考上江大?”顧執安挑了挑眉,目光從上到下打量着秦越,神情裏滿是懷疑。他也是江大畢業的,深知那裏的錄取門檻。
“我學習很好的,哥哥。”秦越微微擡起下巴,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眼神亮晶晶的,像極了等着主人誇獎的小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