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1/3)
第 1 章
黃昏緩緩壓下,餘暉漏過黃葛樹隙。
半山傘堂位於十八梯景區新街,這是近日在網絡平臺熱度很高的油紙傘鋪。起因是遊客隨手錄下的視頻,守攤小哥長相清俊,身材修長。
陳明宵低頭整理着油紙傘,這段時間他下課後都會來這家店兼職,將一些成色周正的傘擺出。
晚高峰時,來買傘或湊熱鬧的人很多,對巷茶館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連續來了三日,但從未走近。地鐵站的人流剛漫開,他又出現了。
相隔過遠,陳明宵一直看不清那個男人的長相。感覺他身量清瘦,永遠低扣着帽子在茶館裏喝茶。
他總覺得那人在看他。
這種感覺,就像多年前,充斥着黴味的平房走廊內,季樵躲在自家門縫後,偷看他畫傘一樣。
“你好,買傘可以合影嗎?”有客人打斷了他的思緒。
藉着話音空檔,陳明宵瞄了眼茶鋪,那個人不見了。
竹製傘架被落日鍍上柔光,攤前擠得水泄不通。中年男店長見他快招架不住,趕緊出來維持秩序:“別擠別擠,想合影是吧?先買傘啊,一個一個來……”
十點半左右,人潮漸散,店長先行下班了。
陳明宵正埋頭收攤,突然一張名片遞在眼皮下方:“帥哥你好,先前見你太忙不好打擾。是這樣,我叫司萄,來自一家傳媒公司,我們計劃拍攝一組油紙傘紀實類宣傳片,想特邀你出鏡,請問方便嗎?”
“不好意思啊,我……”陳明宵不假思索地拒絕,擡頭卻發現與這位女士同來的還有另外兩名男士。其中一名戴着黑色鴨舌帽,來人眼睫輕掃,陳明宵看到了他清冷的眼眸。
小湯圓的叫賣混着黃葛樹的沙沙聲,在巷子裏打轉。陳明宵的腦子也一下子亂了,喉間的話哽住。
很多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被一號線軌道的巡檢手電晃過窗簾,他都會想起這雙眼睛。如今再度出現,他忽然心如擂鼓。
“季老師,你們認識?”旁邊的何珞宣率先出聲。
陳明宵腦子裏翻江倒海的,而季樵的語調聽起來平靜無波:“認識,以前的鄰居。”
鄰居?行。
陳明宵攥緊了傘,避開季樵坦直的目光,用收攤的動作來掩飾手上的細微顫抖。
“原來是鄰居啊,那就好辦了!”何珞宣興奮道。
黃葛樹枝搖得響,秋風催來一場急雨。
司萄將名片擱在傘攤,從單肩包中掏出遮陽傘撐起,說:“怎麼突然下雨了?季老師,既然小帥哥是你鄰居,聯繫方式有吧,那改天我們再細聊,我得走了不然趕不上輕軌了。”
何珞宣緊接道:“司萄姐,我沒帶傘,我跟你一起吧。”轉頭又問旁邊人,“季老師,你走嗎?”
季樵沒搭理他,緊盯着忙碌收攤的人。他尋思季樵肯定想跟老鄰居敘舊,正準備和司萄離開時,季樵卻點頭說他也要走。
三人剛轉身,陳明宵就從箱底掏出一柄油紙傘,欲喊住季樵,張了脣卻發不出聲。
何珞宣蹭司萄的傘縮在前面,季樵說他戴了帽子不怕淋,跟在後頭。
昏黃路燈下,豆大的雨點很快落滿青石坎梯。
季樵後頸的順毛比兩側稍長,穿着休閒風的長袖黑襯衫,雨打溼了他的肩頭。
陳明宵想起最後一次見他,也是相同的雨天。
往璧山方向的末班一號在線,陳明宵所在的車廂僅零星幾人。
他靠着座位,疲憊的影子映在對面車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中偶閃過幾幀廣告,那些轉瞬即逝的燈片,似乎在提醒他,和季樵分手已經過了五年。
陳明宵租的房子在童家巷正街的老單元樓,朝西的一室一廳。他活了二十五年,除了家鄉江陽,停留時間最長的便是渝州,這次是因爲學習在此短租。
他進廁所褪去上衣,剛準備擰開水閥洗澡,便聽到了敲門聲。
“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