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3)
第 5 章
暖橘的路燈將季樵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話峯卻一轉:“我試過了,我不適合做科技考古,即便植物也要生長在適合的土壤才能發芽,人也是如此。”
他想起待在全封閉的古DNA實驗室時,那是完全沒有窗戶的房間,氣密門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察覺不到晨昏變幻的感覺令人窒息。
剛出鍋的蒸玉米有些燙,季樵吹了一下,“而且我參與過一些工藝研究的課題,也拍過非遺工藝的紀錄片,和現在的工作並不衝突,我想接觸一下活着的文明。”
陳明宵認同他的觀點,考古和非遺雖有領域差異,但也算一脈相承,只是區別於地下,或者地上。
劍橋博士賣煎餅的新聞,他沒看過,但也在這一刻理解了他的決定,人生的歸途都是一致的,重要的在於體驗,體驗的則是過程。哪怕讀完博士再賣煎餅,也是有意義的,只要那是你想要的生活。
季樵剛纔說是因爲想回錦官,於是陳明宵問:“那你現在住哪兒?錦官嗎?”
“嗯,不過我上個月從燕京回來後,就來渝州了。”他幾乎未在錦官的住所停留。
季樵的家庭關係有些敏感,再多問就顯得不禮貌了,陳明宵壓着千頭萬緒沒再多言。何珞宣言之鑿鑿地說季樵有“金主”,他倒沒當回事兒,何珞宣的話只能隨意聽聽。
季樵的手機傳來持續震動,與從前一般,他討厭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他的思路或者正在做的事,所以手機會常年保持震動模式。
陳明宵站在側面,安靜地注視着接電話的季樵。
他左手攥着玉米,右手在掛斷後把手機放回衣兜,額前頭髮微亂,擡手往後一捋,蓬鬆的髮絲又順着指縫滑落,長度有些擋眼。
但還是捕捉到了蹙眉,陳明宵問:“怎麼了?”
季樵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司萄姐說太晚了,鎮上的維修師傅都聯繫不到,本來找了一個市裏的師傅,但後來又說那條道在修路,晚上不好開,等明天再說。”
陳明宵不假思索:“明天?還不如明天直接找鎮上的師傅。”
“哦,也對。”季樵有些發飯暈了,懵懵懂懂地嚼着玉米粒。
“我認識一個師傅,我明早聯繫他吧。”
“行。”想也不想,答應着就是了,季樵將玉米核“咚”地扔進路邊掉漆的大鐵皮桶。立於一步之遙的陳明宵問:“那我聯繫到他了,怎麼聯繫你呢?”
上空那些橫七豎八的電線纏繞在一起,大風穿過會晃,晃得季樵也有點慌,佯裝鎮定:“嗯,你可以聯繫司萄姐。”
“可我想聯繫你。”
路燈倏然斷斷續續地閃,電流經過燈管發出“滋滋”的聲音,多半是鎮流器故障了。季樵揚眼去看陳明宵背後的那盞燈,目光又滑至對方的臉,他倆身高差不太多,幾乎平視。
明暗交替之間,季樵看到五年後對方褪去稚氣的臉,也憶起五年前刪除他全部聯繫方式的那天。
沒有待季樵說話,陳明宵取出手機,在聊天框紅色感嘆號下方的“發送朋友驗證”那裏操作了兩下,說:“我加你了,通過一下。”
他不需要二維碼,所以他一直把自己留在列表了嗎?還沒回過神,陳明宵又問:“明天甚麼安排?開工嗎?”
“我上午去拜訪郝師傅,下午開工。”季樵迷迷糊糊地說完,補充道:“明天拍不到你的部分,你可以在家休息。”
然後沒有再停留,說他要回賓館睡覺了。
房間門一關,季樵才火速掏出手機,看着微信界面“雨”請求添加你爲朋友,頓了片刻,才點下“前往驗證”的按鈕,通過。
用了一些勇氣。
次日天矇矇亮。
季樵獨身去了老街,在清晨六點多。
他在外過夜的第一晚總會認牀,且陳明宵臨睡前給他發了個“晚安”,他沒回,但也間接導致他一夜難眠,斷斷續續地好像睡着了,可醒來之際發現天還是漆黑的,拿起手機一看還不到五點,他望着掉皮的天花板長嘆,要不然去趕早市吧。
在燕京那會兒也常常失眠,如果醒得格外早,就會一個人前往早市。他會穿梭於沒有任何人認識他的地方,然後喫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亦或豆角燜面,糖油餅也行,都是物美價廉的,二十塊錢能喫得非常滿足。雖然,而今他不差錢。
老街位於整個小鎮的內核地段,與賓館前的柏油路不同,街道鋪着青石板,昨夜的雨露還未乾。
巷側的鋪子逐一敞開,藏青圍裙的中年老闆將八層的鋁製蒸籠一掀,滾燙的水汽直往上湧。
隨意撿了家早餐店坐下,季樵要了兩個葉兒粑和一份黃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