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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水洲鎮居住的那一年,季樵爲蹭淋浴經常要陳明宵帶他去郝氏油紙傘莊,因此見證了油紙傘誕生的過程。季樵想,他奶奶孫念芝繪傘,耳濡目染的陳明宵也精通這項技藝,那他應該對相關演出有興趣。

武龍雜技團在節假日的下午到晚上有常態化表演,平時上座率不高,時值國慶長假,劇場仍空出一半席位。

陳明宵和季樵看的這場雜技是《蹬傘》。

周遭燈光成排熄滅,現場霎時安靜。暗紅帷幕徐徐揭開,伴着空靈悠揚的音樂聲,一束燈柱斜打在舞臺中央。演員仰臥於專用蹬凳,雙腿伸得筆直,一把傘面朝下的油紙傘立於她的腳尖。

她以腳尖、腳底、腳背作爲支點控制油紙傘,靠腰腿部力量將傘面彈起,油紙傘像精靈般在她腳尖輕盈舞蹈,拋高轉圈又精準落回。

跟隨變幻莫測的燈光,助演遞來新的油紙傘,她用腳接過新傘將傘面朝觀衆席逐個摞起。直到右腳撐住層疊且高達兩米的九把傘,左腳四把傘,兩手各一把,傘堆甚至還能翻面。

陳明宵彆着嘴問季樵,“這個雜技起源於哪年?”

季樵買票前特地查過數據,爲他解答:“上世紀五十年代,他們雜技團自創的,現代輕蹬技的代表。”

陳明宵點點頭,心中思忖,如果以油紙傘作依託,弘揚蹬傘這門技藝,也許可以相輔而成。

第二個節目是雙人的《傘技》,人取代蹬凳。

蹬傘的同時融入雙人舞蹈,完成一系列高難度動作。上面的演員雙腿凌空舒展,穩穩當當接住油紙傘,傘面的牡丹花也猶如盛放。

然後傘骨微微傾斜,感覺下一秒會掉,但卻被那隻腳勾了回來。陳明宵注意到鄰座的小男孩張大嘴巴,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全場掌聲雷動。

離開劇場的路上,季樵問陳明宵:“現在很少人看雜技,大家更傾向在假期去音樂節、演唱會、脫口秀、或者話劇甚麼的,看這個會不會覺得無聊?”

“不會啊,很有意思。”陳明宵一點沒覺得無聊,“跟你在一起,做甚麼都很開心。”

季樵笑笑沒說話,陳明宵去牽他的手,才聽他小聲道:“我也是。”

國慶長假後回到校園,大二的教學實驗課增多,季樵週中幾乎滿課,甚至有時候週末也忙着寫實驗報告。相較而言,陳明宵清閒許多,坐在實驗樓下的綠化臺階等他。

季樵趁中途休息,自走廊的玻璃窗望下。

陳明宵手執速寫板描草圖,看不清畫的甚麼,不過季樵覺得應該是快遞車,因爲陳明宵往復擡頭望向停在樓下的快遞車。

季樵看過他的畫,有基礎的人果然略勝一籌,當他部分同學還處於畫不直線條的初始階段,陳明宵已經繪出立體感了。

陳明宵有一次察覺季樵在樓上偷看他,上面的人白大褂穿得規整,而推到頭頂的護目鏡卻夾飛幾縷呆毛。明明嚴謹的裝束被他穿出萌感,陳明宵嬉皮笑臉拿起手機拍下一張。

結束那節課,季樵摘掉手套丟入黃色垃圾桶,再褪去一身裝備。

看到陳明宵便來勢洶洶地上來搶手機叫他刪了,陳明宵控制住季樵的雙手,“學長這麼兇啊?”

季樵冷笑:“少來這套。”

實驗室的玻璃窗結滿霜花,很快迎來季樵的二十一歲。

陳明宵訂的蛋糕照例是抹茶味,只不過是季樵點名要的抹茶千層。

陳明宵用這些年省下的錢送了季樵一款全新的紅圈長焦鏡頭,因爲他偶然瞥見季樵瀏覽過這款,加購物車後最終沒買。他猜想季樵的媽媽即使給了他寬裕的生活費,但他畢業後終歸得靠自己,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花錢。

季樵自然清楚陳明宵的家境,維持生計及學費沒問題,但這款鏡頭過於昂貴,並不屬於他消費的能力範圍,季樵態度堅決讓他趕緊退掉,並說:“我打算之後買二手,比新的便宜。”

陳明宵拒絕,甩出充分理由:“不退,不是說佳能是理財產品嗎?以後不喜歡就賣了。”

僵持了兩日仍未能推辭,季樵放棄,暗自決定待陳明宵生日再回禮。

偶得閒暇,季樵和陳明宵相約逛展。

藝術展、攝影展、畫展相繼去過,這回參觀的是博物館的民間陶瓷臨時展。

步伐停在一排玻璃展櫃前,背景板宋體寫着“顏色天下白”,陳列的是古時尋常百姓用的器皿。

陳明宵留意到一隻白釉瓶,釉色瑩潤,但外翻的口沿處色澤稍淺,他隨便一提:“這個白釉瓶的口沿是特意設計成顏色更淺的嗎?”

季樵順着他的視線過去,琢磨了一會兒,說:“口沿外翻會影響釉的流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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