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1/3)
第 34 章
江陽水洲鎮的賓館房間晦暗不明,雨如密集鼓點敲打着窗。
季樵雙臂圈住陳明宵的脖頸,隔着鼻息可聞的距離,對方看着他的眼睛,說:“季樵,還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季樵恍然覺得這是五年來某個深夜夢裏出現過的光景。
門縫閃過一束冷白的電筒光,響起兩道不疾不徐的叩門聲,“季老師,休息了嗎?”
季樵被打破思緒欲起身,不料陳明宵先行啓門。來人是攝製組的場務,他看到陳明宵後略感意外:“誒呦,小陳也在啊,那趕巧。先前補的這把傘,郝師傅說是你的,放在傘莊容易弄混,讓我幫忙帶回來。”
陳明宵雙手接過,“謝謝,辛苦了。”
季樵從陳明宵的身後鑽出,抄着手冷眼詰問:“他的傘,爲甚麼給我送來?”
場務被季樵的氣勢壓得支支吾吾:“那個……是司萄姐讓我交給您的。”
陳明宵見場務嚇得幾分失色,故而插話:“沒事,你回去休息吧。”
場務如蒙大赦,腳底生風般消失在一片漆黑,僅亮着幽綠色安全出口的長廊盡頭。
反手合上門,陳明宵摁亮手機的電筒以照明。鑑於油紙傘補的位置桐油未乾,他將其展開晾至一旁,而季樵蹲到桌側翻開筆記本電腦,藉着屏幕的亮度用勺子舀起他說他不需要的那碗粥,邊喫邊數落:“你還指揮上我的人了。”
“抱歉。”陳明宵聳拉着肩,就勢坐一旁。
方纔的話被場務的到來打斷,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熄火,陳明宵看着喝粥的季樵,短時無話。
五年前他們分手後,陳明宵便正式投入郝氏油紙傘莊的工作。
那陣子翻來覆去睡不着成了常家便飯,望見對面緊閉的門扉會感覺胸梗難熬,他握着螺絲刀修理大風扇,眼淚不知不覺滴落在扇葉,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重返渝洲辦理退學手續,當行到主教學樓前,聽說季樵他們班在上專業課,他卻連躲在教室外窺探一眼的膽量都沒有。
或許繁忙的生活能掩蓋心理上的痛楚,分開後的第一年,他下了班會去鎮上的紀念品生產車間兼工。
第二年,趁單休到市區跑外賣,扮玩偶,做地推或酒博會安保等零工,銖積寸累,還完前面的借款。
第三年,他在網上接畫稿,逐漸小有名氣,因此攢下一筆可觀的積蓄,提前將傘莊的錢結清。但他選擇留在傘莊,是因爲作爲傘莊的一份子後他切身體會到,這個現代布藝傘衝擊的時代,只餘老匠人勉力支撐着傳統油紙傘產業,他想替江陽水洲的油紙傘盡一份綿薄之力。於是他去渝師進修,也抽空考取駕照。
後來兩年,他同樣沒有放棄繪畫,傘莊畫傘,回家畫稿。
話又說回來,陳明宵清楚自己不具資格與季樵和好,五年前是他主動放棄這段感情的,季樵避而不言,便是答案。對方能像而今這般平心靜氣地與他共事,已經是恩賜了。做人不要太貪心,不能妄想放手流失的事物還能歸來。
自紛雜思緒中緩過,陳明宵才發現那碗粥已經見底,而季樵在看手機,陳明宵覺得自己是時候離開這裏了。
就算他明白該走了,腿腳卻不聽使喚怎麼也擡不起來,而季樵少刻後作聲:“當年我媽找你談話這件事,我是今年年初回錦官才知道的。”
陳明宵沒想到他會突然提這個。
季樵逼視着他,“你覺得我很愛錢嗎?”
陳明宵瘋狂搖頭,“不覺得。”
季樵忽略他的否認,自顧回答:“在你眼裏,我很愛錢。”
“沒有,我……”
“對,我就是很愛錢,沒有人不愛錢。”季樵自說自話道,“但我可以自己賺錢,當時我們不可以一起賺錢嗎?用你的自以爲是把我丟棄一邊,你覺得我會開心嗎?你根本就不懂,我過得一點都不開心。”
筆記本電腦的鎖屏壁紙隨機切換,季樵側顏的光由暗及明,陳明宵聽見他說他不開心,感覺胸口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說:“對不起。”
“不想再聽這三個字了。”
季樵收拾餐盒丟進桌下的垃圾桶,又打字在跟誰發消息,“你別想太多了,我不開心不全是因爲你。我說過我有焦慮障礙,燕京的高壓環境不適合我,也會導致不開心。是我自己管理不好情緒,不過沒事,能裝得與常人無益。”
他的語氣越是雲淡風輕,陳明宵的眉峯越是緊蹙,“現在還是不開心嗎?”
“怎麼說呢……”季樵收到賓館前臺發來的停電通知,單手指腹按了按眼皮,這幾天連軸轉困得人神志不清,開始說夢話,“看見你的時候,還挺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