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舍友 (1/3)
舍友
十五號一早,徐乘烽從賓館出發,前往南湖大學。賓館距離校園不過兩公里,徐乘烽個高腿長又從不拖沓,步行十分鐘即到。
開學季,校園內的大小角落都安插了路線牌,排版簡潔明瞭。徐乘烽隨着大部隊到了宿舍樓底下,昂頭仰望,表面泰然自若,實則不可置信即將要開始新的生活。
這座城市他沒來得及逛,短時間內也不會有時間逛。可能要食言了。
宿舍爲四人間,名單先行佈置好,不過牀位自選。共有三個人。徐乘烽是第二個到的。南湖大學的宿舍分新舊,不同系部專業不同宿舍樓,數字媒體技術被分在舊宿舍樓裏。宿舍坐北朝南,正面迎窗,中間區域被一方長桌霸佔,分割四張牀位。不同於新宿舍的上牀下桌,舊宿舍清一色的老對象,翻身嘎吱亂響的上下鋪。不過舊宿舍的人不多,基本填不滿,上鋪便被用來堆置雜物,人都睡在下鋪。
第一個人選擇了陽臺前的位置,徐乘烽站在書桌旁,望見陽臺外晴光瀲灩,枇杷樹綠油可鑑,一覽貫穿南湖大學的貝湖。修身養性。徐乘烽便在他對面位置放下行李。
等徐乘烽安置妥當,對面一直玩手機的舍友擡起頭,兩人視線不經意撞上,開口預備社交:“你好,我叫賈永訣,永別的永訣。”
“賈永訣。”徐乘烽重複一遍,笑道:“你的名字很有特點。”
賈永訣含笑點頭:“不止你一人說過。”
“我是徐乘烽,乘風的乘,烽火的烽。”徐乘烽說。
“嗯,我喜歡。”賈永訣說的是他的名字,有種一波三折,抑揚頓挫的意味。
氣氛還算融洽,兩人互相加了對方好友,賈永訣好奇地問:“怎麼會來這個專業。”
徐乘烽言簡意賅:“賺錢。”
“不是因爲喜歡?”賈永訣尊重任何人的想法,只是回憶往昔,父親的話始終盤桓在他心頭——興趣是唯一基石。
徐乘烽不答反問:“你呢?”
賈永訣轉瞬便忘記父親的警句,回答:“我樂於嘗試新鮮事物,敢於挑戰自己吧。”
“不是因爲喜歡?”他的回答模棱兩可,不正面回答,因此徐乘烽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當然不是。”賈永訣倒是沒有顧忌,“我爸媽希望我讀報金融專業,不過我覺得那太索然寡味,看這個專業有眼緣就填上了。”
他說完不禁自樂:“很草率是嗎?”
“決定不分好壞。”
這句話說到了賈永訣的心坎裏,他愈發能窺見二人的將來:他與徐乘烽絕不可能僅是舍友的關係,更不會止步於此。他真的太喜歡和這樣的人交朋友了,成熟、穩重,不合符這個年紀的魄力與底蘊。
更重要的一點,賈永訣欣賞的是徐乘烽的不卑不亢。從他的着裝,不能說得這麼膚淺,只是窮和富一眼分明。賈永訣雖然一直在玩手機,但餘光足以辨別一人的家庭狀況。
如果他猜得沒錯,徐乘烽的家庭條件一般,難聽點就是窮,畢竟現在這個社會對“窮”的標準制定得很寬鬆。窮之後還有貧瘠,貧瘠之後還有空前絕後。沒有人會比誰比誰更窮,而富就不同了,他不需要專家像評判窮人的日子那樣評判富貴,在富貴中的人就自行評判起來了。
賈永訣十八年來見過多少豪門恩怨、齷齪齟齬,又領教過多少險惡人心、豺狼虎豹。像徐乘烽這股冷空氣真是不可多得,即使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加以“賺錢”的定義,言談舉止間足以賈永訣來驗證一個人的本質。他好像不會被外界的一切所影響,按照自己的節奏完成計劃、達到目的,這樣的人通常有着極強的自控力與敏銳的洞悉力。並且由於外物因素,使他比其他人更加敏感,懂得權利的重要性。
他一定缺少悲憫之心,但絕不曾缺少半分真心。
何況,徐乘烽的外部條件足夠使人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如此想着,賈永訣不禁期許在這所學校還會遇上哪些鳳雛。
兩人相談甚歡,宿舍大門被從外推開,或許是風大的緣故,門板撞擊牆面發出“砰”的一聲響。
兩人皆回頭看。
“操,這麼小!”一道喉嚨似乎縫起來辯不出字音的嗓音響起。
來人長和寬相匹配,不難想象他將變成一個正方體。蒜頭鼻,厚嘴脣,眉毛粗濃,眼睛如豆米大小,頭與脖子幾乎相融,寬鬆的體恤下三圈游泳圈。賈永訣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
啊呀,還是算了,他現在哪還有甚麼期許呢?
他早該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帥的。
他大概是南湖市的本地居民,賈永訣多想否決,可他身後跟來的父母是如此顯眼。
賈永訣毫無道德地想:南湖市,多美的地方,怎麼生出這樣的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