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他嗎 (1/2)
第3章 是他嗎
水晶吊燈的光芒碎在鎏金酒杯裏,晃得人眼暈。
空氣中浮動着甜得發膩的、屬於貴族雄蟲們肆意外放的信息素,混着頂級香檳的醇甜,一股腦往陸羲和的鼻腔裏鑽。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指尖捏着杯壁冰涼的酒杯,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的晃了晃杯子。
氣泡在杯底無聲的炸裂,和他此刻的狀態一樣——在這裏待着,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溜走。
一個月前,軍隊的星艦跨越了大半個星際,在邊境的星盜船上,找到了他這個蟲皇流落在外的雄蟲血脈,當今皇帝的第六位皇子,給了他皇族的“耶格爾”姓氏——聽上去風光無限,實際上不過是帝國貴族圈茶餘飯後的一樁奇聞。
“那個荒星來的D級雄蟲”。
這纔是他們真正願意叫他的稱呼。
在這個雌多雄少、雄蟲至上的蟲族帝國,雄蟲本就是被捧在雲端的珍寶。哪怕是B級雄蟲,都能引得無數家世顯赫的雌蟲擠破頭地討好,更別說皇族雄蟲,自出生起精神力等級便從未有過低於A級的先例。
唯有他,是那個破天荒的例外。
這段時間他又接收了原主的一些記憶,每一片記憶幾乎都包含那個身影。溫暖的、強大的,會用極其溫柔的精神力包裹住他殘破的精神海,會抱着他,用低沉的聲音哼着他聽不懂的調子。原主的幼年破蛋時受過重創,不僅讓他的精神核留下了永久性的損傷,也讓他幾乎忘了所有事,忘了那個蟲的臉,忘了那個蟲的聲音,甚至忘了自己爲甚麼要找他。
只記得,自己必須要找到他。自己已經將星網上所有信息翻遍,或許他應該將目光看向軍部。
至於那D級的精神力評級,一半是破蛋的舊傷所致,另一半,是他刻意壓制的結果。在記憶里老雌兵教過原主,荒星上活下去的第一準則,就是學會僞裝自己。
回到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帝國,頂着D級雄蟲的廢物名頭,掛着皇子這個華而不實的殼子,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裏,一點一點地收集線索。
宴會也好,嘲諷也好,打量也好——都是他獲取信息的渠道。他需要知道這顆星球上誰掌握着文件,誰見過他的雌父,誰在刻意抹去關於他的痕跡。
陸羲和終於將酒杯放到經過的侍者托盤上,動作隨意得像扔掉一件用完了的工具。他沒有回到宴會廳中央去迎合那些虛僞的寒暄,而是沿着廊柱的陰影,不緊不慢地朝側門走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
或者說,沒有人在意他。
一隻D級的雄蟲,哪怕掛着皇子的名頭,也配不上任何一隻貴族雌蟲的殷勤。而那些雄蟲們更不會來搭理他——他這身荒星帶來的粗糲氣息,和他們精緻的、被精心養護的矜貴格格不入。
側門外是一條碎石小徑,通向宴會廳後面的花園。月光鋪在石子上,泛着冷白色的光,和廳內那些暖金色的燈光截然不同。
陸羲和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餘光掃過宴會廳內那些觥籌交錯的身影——某個穿着深色軍裝的高端雌蟲正在和蟲皇說話,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刺眼地閃爍。那是軍部的人。
文件在軍部。
他需要找到進入軍部數據庫的途徑。
但這個念頭只是從腦海中浮了一瞬,就被他暫時按了下去。今晚不急。他需要的不是衝動,是時機。
花園深處有風,帶着星柏的清苦香氣。
陸羲和沿着小徑往深處走去,身後宴會廳的喧囂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退潮時海浪從沙灘上褪去的聲音。
這段時間在宮殿裏過於安靜,他的耳朵已經不習慣這種密集的、嘈雜的、沒有任何意義的人聲。那些恭維、嘲諷、試探、打量——全都是噪音。真正的信息從來不在這些話裏,而在話與話之間的沉默中,在那些被刻意跳過的話題中,在被塗黑的文件和被抹去的名字中。
他需要聽的不是他們說了甚麼。
而是他們不敢說甚麼。
月光穿過星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影。他走得很慢,姿態懶散,像一隻喫飽了在領地邊緣閒逛的野獸——沒有目的,沒有緊張,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走。
但他的眼睛沒有閒着。
花園的佈局、巡邏守衛的換崗時間、側門的位置、緊急出口的標識——這些信息在他看似慵懶的視線中一一被收錄、歸檔,存入腦海深處那張無形的信息網中。
他不急。
但今晚的信息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