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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萬惡的封建思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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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萬惡的封建思想

第二天

六皇子府邸在主星東區,佔地不算小,卻建在一片偏僻的角落,周圍是大片未開發的荒地,最近的鄰居也在數里之外。灰白色的院牆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陸羲和剛被接回主星時就住在這裏,三個月了,府裏除了必要的服務人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不在乎。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空曠的寂靜。

今天卻不一樣。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府邸門口就停了三輛軍用車。車身漆成深灰,沒有任何標識,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洛蘭瑟家族的專用車輛。引擎熄火後,沒有任何人下車,像是在等待甚麼。

三輛車,不是來接陸羲和的,是來送人的。

準確地說,是來送一個“禮物”。

陸羲和坐在客廳裏,手指搭在膝蓋上,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院中那棵孤零零的銀杏樹上。他穿着一件黑色長袍,領口鬆鬆地敞着,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輸入密碼,打開了大門。

電子鎖發出輕微的“嘀”聲,門軸轉動,帶起一陣涼風。不一會兒,腳步聲傳來——沉穩,有力,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整齊而冷硬的節奏,像某種無聲的宣示。

先進來的是兩名軍裝雌蟲。他們的制服筆挺,肩章上繡着洛蘭瑟家族的族徽——一隻展翅的黑鷹,爪下握着一柄利劍。兩人面無表情,目光筆直,像兩尊沒有感情的雕塑。他們走到門廳兩側,同時停步,身體微微後撤,讓出中間的道路。

然後,澤菲爾走了進來。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三步遠的地面上——那是軍人的習慣,進入陌生環境時,視線保持在近處,便於快速觀察地面情況和可能的威脅,同時又不會因爲四處張望而顯得失禮。一身淺灰色衣衫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像是被仔細熨燙過,又像是被他挺直的身板撐出了天然的線條。寶藍色的髮絲被仔細梳理過,服帖地垂在耳側,髮絲之間,藏在頸間的金屬銀環微微露出一角。

他的身姿筆直,肩背繃成一條直線,每一塊肌肉都在正確的張力下維持着這個姿態。步伐穩健,節奏均勻,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精確到厘米級別,看不出任何異樣。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標準的、完美的、無可挑剔的軍人——從頭髮絲到腳尖,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

但不仔細看,不會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輕微發僵。不是那種訓練不足的生硬,而是身體在承受劇痛時,用意志力強行維持正常步態所產生的、極其細微的遲滯。每一步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都會有一瞬間的微微僵直,像是在落地之前猶豫了千分之一秒——但又立刻被後續的力量掩蓋過去,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不會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不是寒冷引起的顫抖,而是神經末梢在長期疼痛刺激下的過度反應。他的手指蜷縮在袖子裏,指甲緊緊掐着掌心,用外部的疼痛來掩蓋內部更深層的、更難以忍受的痛苦。掌心裏已經掐出了幾道月牙形的血痕,但他沒有鬆開過。

不會知道他此刻正承受着甚麼。

精神海被壓制——洛蘭瑟家族在他出發前調高了抑制器,將他的精神海壓縮到正常狀態的百分之三十以下。那枚銀灰色的金屬環緊貼着他的脖頸,邊緣的指示燈閃爍着微弱的紅光,像一隻貪婪的寄生蟲,不斷地從他的精神海中抽取能量來維持自身的運轉。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尖銳的疼痛信號,像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同時刺入大腦。

身軀酸脹——在精神海被壓制的情況下,長時間沒有閤眼,沒有正常進食,身體處於極度的疲勞和脫水狀態。肌肉在缺氧狀態下勉強運作,乳酸堆積的速度遠遠超過代謝的速度,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骨骼深處像被甚麼東西反覆碾壓,那是舊傷在氣壓變化和身體虛弱的情況下重新發作的信號。他的肋骨裂縫處傳來隱隱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那處舊傷,像有人用手指按着一塊淤青,不輕不重地、持續不斷地按壓。

連血液流淌都帶着灼燒般的鈍痛——那是精神海被壓制後的副作用。精神海和身體的血液循環系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當精神海被強制壓縮時,血液中的精神力因子會變得不穩定,在血管中流動時會產生類似炎症反應的灼熱感。那種感覺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血管裏爬行,每爬一步就咬一口,不劇烈,但持續,像一張無邊的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砂紙摩擦,又澀又疼。他不敢深呼吸,因爲深呼吸會牽動肋骨裂縫處的傷處,讓那種鈍痛變成尖銳的刺痛。他也不敢太淺地呼吸,因爲太淺的呼吸會讓身體缺氧,讓已經搖搖欲墜的體力更快地耗盡。他只能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脆弱的平衡,每一次吸氣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深度和速度,像走鋼絲的人一樣,不敢有絲毫偏差。

可他死死咬牙硬撐,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端倪。

他的表情平靜,目光穩定,嘴脣雖然有些乾裂但依然保持着自然的弧度。他的下巴微微擡起,脖頸的線條流暢而有力,看不出任何緊繃或僵硬。他甚至在自己身上維持着一種淡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冷冽氣質——那是他作爲洛蘭瑟家族少將的標籤,是他在無數場合中打磨出來的形象。

他見過那些作爲貴族博弈犧牲品的雌蟲,見過那些被當作“禮物”送出去的同類——他們被送到雄蟲府邸時,有的眼神空洞如死灰,有的卑微到塵埃裏,有的在踏進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靈魂。他見過他們的眼睛,見過他們的姿態,見過他們被命運碾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他不想成爲那樣。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還算體面的出場了。

雖然這位雄蟲閣下救過他,雖然那天,是那雙黑色的眼睛給了他新生——那雙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夜空,又像被星光穿透的深海,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無法形容的……甚麼?他說不清楚。不是憐憫,不是施捨,不是好奇,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感。只是存在。只是注視。只是在他即將墜入無盡黑暗的那一刻,有一雙眼睛在看着他,像一盞在茫茫大海上亮起的燈。

他不敢賭。

不敢賭這位閣下的善意能持續多久,不敢賭自己會不會在某個瞬間被厭倦、被丟棄、被轉送給下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主子。善意是一種消耗品,他想。像彈藥,像燃料,像任何有限的資源,用一點就少一點,直到某一天徹底耗盡,然後剩下的就只有冰冷的、精確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利用和被利用。

他只能做到一件事:儘自己所能,滿足這位雄蟲,回報他的恩情。在這僅剩的時間裏完成自己的工作,輔助好赫連元帥。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規矩,是他最後的底線,是他在被當作禮物送出之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直到被帶到雄蟲面前。

兩名族蟲同時止步,微微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像兩個被精密操控的木偶。他們的上身從腰部開始前傾,角度精確到十五度,停留時間精確到兩秒,然後同時直起身,後退三步,讓出中間的空間。

“殿下,澤菲爾少將……已帶到,請您簽署交接文檔。”

領頭的那位雙手遞上一塊透明的電子板,動作恭敬而機械。電子板的表面反射着頭頂的燈光,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在透明的背景上排列成整齊的隊列,像一列列等待被運行的命令。條款的內容陸羲和昨天已經在皇宮裏看過一遍——關於澤菲爾·洛蘭瑟少將從洛蘭瑟家族移交至六皇子府邸作爲雌侍的全部法律文檔,包括身份變更、軍籍保留、待遇調整、權利義務等數十個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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