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過去 (1/2)
第13章 過去
或許是又一次和澤菲爾精神力相觸,晚上,陸曦和又開始頻繁地做夢。
夢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一道夢境,將他硬生生拽回地球。
二十多年壓抑如影隨形,被至親利用、被親近之人背叛,掏心掏肺只換來算計與拋棄。他重新經歷一遍絕望,親眼看着所有溫情盡數崩塌,對感情、對信任、對溫柔,徹底不抱任何期待。
他從夢裏鎖緊心門,麻木、冷漠、不再信任何人。
可緊接着,第二個夢溫柔襲來。
荒星上,老雌蟲粗糙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他臉頰,笨拙又真切地疼他、護他,把僅剩的溫柔全給了他。
漫天的黃沙,破舊的星艦殘骸,一個臉上帶着風霜、手上全是老繭的老雌蟲,正把烤得焦香的獸肉,撕下來最嫩的一塊,遞到小小的他面前。
老雌蟲——他曾是帝國軍雌,因雄主害死親生子,手刃仇人後,軍功相抵之後,帶着孩子的遺體逃離,來到了這個不知名星球,撿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老雌蟲堅定嚴肅,從不說軟話,卻把最好的都留給他,教他格鬥、修艦、隱藏精神力,在荒星護他長大。
可他精神海日漸枯萎,總恍惚叫着亡子“阿巖”。
前世被當作替身利用的陰影,讓陸曦和惶恐不安,一邊貪戀溫暖,一邊怕自己只是替代品。
直到老雌蟲彌留之際,驟然清醒,粗糙的手撫上他的臉,清晰喚出:
“曦和。”
他爲自私留他在荒星道歉,爲叫錯名字讓他傷心道歉,一字一句告訴他:
你早就是我的孩子,獨一無二。
他說,謝謝你曦和,讓我在最後有了自己孩子的陪伴,你願不願意叫我一聲雌父。
他看到自己哭喊着,拼命釋放精神力,但是都無濟於事。最後他像是放棄了掙扎,輕聲喚了一聲“雌父”。他看到老雌蟲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陷入了一場香甜的美夢。
這時他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一隻手在溫柔的拍打着自己的脊背,聲音輕輕的,溫潤又清晰“寶寶,小羲和,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過於責備自己。要起牀了,不要糾結於過去了,該去迎接你的今天了。”
陸曦和緩緩醒來,滿臉淚水,掌心還殘留着老雌蟲的溫度。窗外天已經大亮,他緩緩的坐起來靠着靠枕,裹着被子,縮成一團,想着夢裏的那個溫暖的懷抱。
但是悔恨與酸澀又不禁狠狠攥住心臟,他緩緩握緊掌心,黑沉沉的眼眸裏,第一次褪去麻木漠然,燃起沉凝而堅定的光。
枕邊的光腦微微震動。
是雄保會副會長米歇爾——B級雄蟲,那個從陸羲和回到主星起,就一直負責安排他一切事宜的蟲。名義上的“關懷者”,實際上的“監視者”。
信息秉持了雄蟲一貫的風格,客氣、疏離,字裏行間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
“陸羲和殿下,我們剛接到通知,澤菲爾雌侍的抑制器顯示異常。請您待在自己的房間,不要輕易靠近雌蟲。我們已經通知您宮殿裏的守衛,一有危險他們會馬上衝進去。我們這邊也已在趕來的路上,危險會馬上爲您解決。”
末尾沒有問候,沒有解釋。彷彿那隻雌蟲不是被送到他府上的“禮物”,而是一件出了故障的危險品。
陸羲和盯着那行字,沒有回覆。
他心裏清楚得很——抑制器在剛取下的那天,雄保會那邊就應該已經知道了。但他們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在觀望。
觀望甚麼呢?
期盼澤菲爾暴起傷他,這樣就有理由將這隻“失控”的雌蟲處理掉——依照原計劃,同時解決一個D級的麻煩。或者,期盼他對澤菲爾進行雄蟲式的“立威”——鞭打、懲罰、折辱——這樣他就會被坐實“暴虐”的名聲,徹底失去赫連元帥及澤菲爾所在軍團的支持,遭受到其他蟲族的咒罵,只能更加依附於雄保會,畢竟D級的雄蟲並不會全無用處,比如爲蟲族做貢獻的實驗室。
無論哪一種,他們都不虧。
陸羲和將光腦扣在枕邊,起身下牀,沒有回信息,也沒有待在房間裏。
他去了隔壁。
澤菲爾還在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