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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參見蟲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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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參見蟲後

午後陽光從皇宮穹頂的彩繪玻璃間篩落,將殿內鍍上一層虛假的輝煌。蟲後伊索爾德端坐於主位,月白色宮裝一絲不茍,銀髮高挽,脣邊噙着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

二皇子塞繆爾立在她身側,深紅色宮裝金線繡紋,下巴微仰,看人的目光像在看甚麼黏在鞋底的髒東西。

陸羲和正在客座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脊背軟塌塌地貼着椅背,腦袋微微歪着,眼皮半垂,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荒星蟲的倦怠氣息。不是霸氣,是真的困。像一個被從午睡裏強行拎起來的人,連坐直都嫌費力氣。既然讓澤菲爾做了雌侍,本就是在明面上與蟲後對立,那就沒必要裝甚麼了。

澤菲爾跪坐在他側後方,墨藍色雌侍服飾規整妥帖,腰背筆直如槍,灰藍色眼眸低垂。頸間那枚霧藍色的蝶環安靜地環着修長的脖頸。

從踏入殿門起,澤菲爾就感知到了無數道目光。審視的、輕蔑的、看好戲的,像細密的針刺在皮膚上。但他紋絲不動——軍雌的本能,雌侍的本分,只要殿下沒開口,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動一下。

蟲後的目光從他頸間的抑制環上掠過,眼底笑意不變,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茶盞邊緣。“羲和,你這雌侍,登記也有些日子了。本宮聽說,你們相處的還不錯?”

陸羲和眼皮都沒擡,聲音悶悶的,像還沒睡醒。“還行。”

“倒是本宮多慮了。先前聽說他有過精神暴亂的記錄,還擔心會給你添麻煩。”

“不麻煩。”陸羲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尾音含混,“省事。”

蟲後眉梢極輕地動了一下,塞繆爾收到信號,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澤菲爾身上,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六弟,不是我說你。一個出過精神暴亂的雌蟲,誰知道甚麼時候又發作?皇室的臉面,你不要,我們還要。”

殿內安靜了一瞬。侍從們屏息垂首。

澤菲爾紋絲未動。垂眸,脊背筆直,搭在膝上的手指甚至沒有收緊一分。這種程度的羞辱,他在軍事法庭上已經聽過太多了。他只在心裏極輕地想了一件事:別給殿下惹麻煩。

陸羲和歪在椅子上,連姿勢都沒換。眼皮半垂,呼吸平穩,像甚麼也沒聽見。

但他動了。

不是身體的動作。是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層面,一縷極細的、像蠶絲一樣的精神力從他的精神海邊緣無聲探出。不是攻擊,甚至算不上“刺”——他只是用這縷精神力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塞繆爾的精神力迴路。像用手指在平靜的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漣漪盪開。

塞繆爾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脣翕動了兩下,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磕在冷硬的石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身體抽搐了一下,不動了。一縷極細的白沫從嘴角溢出。

殿內死寂了一瞬,隨即炸開。“二皇子殿下!”侍從們蜂擁而上。蟲後猛地站起身,茶盞被衣袖帶翻,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

陸羲和像是被這陣騷動從半睡半醒中驚醒了。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塞繆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擡頭環顧四周,黑眸裏全是不明所以。像一個被吵醒的人發現客廳裏突然亂成了一鍋粥,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張了張嘴,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甚麼。然後他回頭,看了澤菲爾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澤菲爾看懂了——殿下在確認他有沒有事。

他極輕地搖了搖頭。沒事。

陸羲和便又把頭轉了回去,重新歪進椅子裏,恢復了那副倦怠的、與世無爭的模樣。像一隻被驚擾了午睡的貓,確認周圍沒有真正的危險後,又縮回了自己的角落。

菲尼斯·克萊爾站在殿側,從塞繆爾開始羞辱澤菲爾時就在百無聊賴地研究彩繪玻璃上的花紋。門閥嫡子,帝都頂級紈絝,甚麼場面沒見過。這套劇本他從小看到大,連臺詞都能背出來。直到塞繆爾突然栽倒。他的目光從彩繪玻璃上移開,落在塞繆爾抽搐的身體上,然後移向陸羲和。

那個所有人眼中D級廢弱的六皇子,正一臉迷茫地歪在椅子上,像一個剛被吵醒、完全搞不清狀況的人。沒有得意,沒有冷笑,沒有“活該”的嘴臉。只是茫然。

但菲尼斯是S級雄蟲裏少有的感知型天賦。他的精神力對別人的情緒波動異常敏感——這是他在門閥宴會上百無聊賴時練出來的本事,靠這個本事,他聽過了無數藏在笑臉底下的真心話。就在塞繆爾倒地的瞬間,他感知到了一絲極淡的、花果味道一樣的氣息從陸羲和的方向漫過來。不是攻擊,是餘韻。太輕了,輕到如果不是他恰好把注意力從彩繪玻璃上移開,根本不會捕捉到。

菲尼斯看着陸羲和那張茫然的、無害的、甚至有點沒睡醒的臉。然後他低頭,擡手摸了摸鼻樑。有意思。一個D級廢弱皇子,能使出這麼精準的精神力觸碰。藏得這麼好。裝得這麼像。連“茫然”都演得無可挑剔——不是演得不夠真,是真到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演的還是真的沒睡醒。

塞繆爾被侍從們七手八腳擡起來時,菲尼斯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像一個熱心腸的紈絝在替人打圓場:“二皇子殿下怕是近來操勞過度,身體不適,還是先扶下去歇着吧。”他頓了頓,目光從澤菲爾身上掠過,“六殿下的雌侍瞧着規規矩矩的,倒也不像會惹事的樣子。”

蟲後的目光冷冷掃過來。菲尼斯回以一個標準的紈絝式笑容——燦爛,無害,毫無內容。蟲後收回目光,聲線恢復了溫婉,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塞繆爾身子不適,今日便到這裏。羲和,帶你雌侍回去好生歇着。”

陸羲和慢吞吞站起來,躬身行禮。動作敷衍得理直氣壯——不是不恭敬,是太困了,困到連裝恭敬的力氣都沒有。“是。蟲後。”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步伐虛浮,像踩在棉花上。澤菲爾起身,低頭垂目,半步不離地跟在身後。走出殿門時陽光正落在長廊上,陸羲和忽然停了一步。“剛纔,怕了?”聲線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澤菲爾沉默了一息。“不怕。殿下在。”

陸羲和沒有回頭。但澤菲爾看到他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像被順了毛的貓,明明心裏受用,偏要裝作不在意。“走了。回家。”尾音軟了一分。

澤菲爾跟上。陽光落在他頸間的蝶環上,霧藍色的翼紋泛起極淡的光澤。他垂眸,嘴角揚起一點弧度。

殿內,菲尼斯·克萊爾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一個慵懶得像沒骨頭,一個筆挺得像一杆槍。他想起陸羲和剛纔那張茫然的、無害的、甚至有點沒睡醒的臉,和那縷精神力餘韻。一個能把精神力控制到這種程度的人,一個能讓A級雄蟲當場倒地卻沒有任何痕跡的人——他裝廢物裝了多久了?裝得這麼好,圖甚麼?

菲尼斯摸了摸下巴。“六皇子殿下……”他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裏慢慢嚼了嚼,然後彎起眼睛,笑了。不是標準的紈絝式笑容。是真的、很好奇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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