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融合 （1/2）

第43章 融合

入夜後，連綿刺骨的夢魘，徹底纏上了他。不再是零散碎片，而是連貫的、痛徹心扉的畫面，一遍遍在夢境重演，耳邊始終迴盪着冰冷的機械音、炮火轟鳴，還有自己當年決絕的心聲，和那雙手，有時是血淋淋的，有時充滿泥土。每一次夢醒，陸羲和都渾身冷汗，大口喘息，心口劇痛難忍。澤菲爾察覺到他的異樣，整夜都守在他身旁，不曾離去。凌晨，陸羲和再次從夢魘中驚醒，周身精神力隱隱暴動，他捂着胸口，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與痛楚：“不要。”

澤菲爾立刻坐起身，緊緊擁住他，語氣滿是擔憂與心疼：“殿下，是不是這些日子太累了？”

“我也說不清。”陸羲和閉着眼，眉頭緊鎖，聲音疲憊，“夢裏全是......漫天炮火，還有……精神海......是我......撕裂。我想抓住甚麼，卻甚麼都記不住。”“別怕，我在。”澤菲爾立刻握住他的手，溫和的信息素緩緩釋放，指尖輕輕觸碰他的眉心，聲音溫柔又堅定，“記不住就不想，難受就說出來。我陪着殿下。”

澤菲爾的聲音像是一顆定心丸，陸羲和緊繃的身軀漸漸放鬆，語氣帶着一絲茫然：“阿菲爾，我總覺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丟了很重要的蟲。”

“那就慢慢找，我陪殿下一起找。”澤菲爾握緊他的手，眼神堅定，“不管殿下忘了甚麼，我都會守在殿下身邊。赫連元帥也會護着殿下，只要我在，不會讓任何蟲、任何事傷害到殿下。”

“明天我們去找艾拉博士檢查。”

————

一夜守護，天光破曉。

清晨的柔光通過窗欞，輕柔灑進臥室，驅散了最後一絲暗夜的陰冷。

澤菲爾俯身，語氣溫柔輕緩，喚醒沉睡的少年：“殿下，該起身了。我們要去艾拉博士的實驗室。”

陸羲和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清澈卻淡漠，沒有昨夜的痛苦餘波，沒有惶惑不安，只剩剛睡醒的淺淡平靜，像被清晨的風拂過，一夜心事盡數抹平。

他坐起身，指尖輕按眉心，稍作定神，擡眼看向澤菲爾，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艾拉博士？”

只這一句，澤菲爾的動作便微不可查地頓住。

冰藍色的眼眸靜靜落在他臉上，仔細打量 —— 眼前的少年神色清明，眼神淺淡，沒有絲毫對昨夜夢魘的記憶，也沒有半分 “丟失重要之蟲” 的沉重與脆弱。

陸羲和見他不語，微微蹙眉，語氣依舊冷靜，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卻絕非懵懂：“我記得並未預約今日檢查，爲何突然要去？”

他的語氣清醒、自持，甚至帶着一絲疏離的冷靜，完全不似昨夜那個痛苦不安、依賴他懷抱的蟲。

澤菲爾一瞬便懂了。

昨夜所有的掙扎、傾訴、相依，眼前這個蟲，全部忘記了。

一絲極淡的疼惜與悵然從他眼底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他面上依舊溫和妥帖，聲音輕柔穩定，只平靜作答：

“殿下昨夜睡得不安穩，我們便約好今早做一次全面檢查。您許是睡沉了，不記得也無妨。”

——

診療室的白光冷冽，儀器低鳴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艾拉將最後一根精神探針從陸羲和眉心取下，指尖在光幕上快速滑動，調出最新的精神海成像圖。兩道深淺不一的金色波紋緊緊纏繞在一起，邊界已經模糊不清，像兩團正在融合的火焰。蘇爾站在一旁，眉峯緊鎖，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神色比昨日更爲凝重。

陸羲和緩緩睜開眼，額角還沾着細密的冷汗，胸腔裏殘留着精神力拉扯的鈍痛。澤菲爾立刻上前，將溫熱的帕子遞到他手邊，又扶着他靠在軟枕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情況怎麼樣？”澤菲爾率先開口，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緊張。

艾拉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很不樂觀。融合速度比我們預估的快了近四倍，塞拉斯元帥的精神體正在主動滲透殿下的精神核，再過最多兩個月，兩道意識就會徹底交織，再也無法區分。”

“不能分離嗎？”澤菲爾的聲音陡然拔高。

蘇爾輕輕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以帝國目前的醫療水平，做不到。精神核是意識的根本，強行切割只會讓兩道精神體同時崩解，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我們試過所有已知的方案，沒有任何一種能保證安全剝離。”蘇爾身爲艾拉博士還在研究室任職時最得意的弟子，作爲助手。

陸羲和指尖微頓，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光幕上那兩道糾纏的波紋。

“但還有一個權宜之計。”艾拉接過話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們可以引導你自身的精神力，主動剔除、排斥塞拉斯元帥殘留在你精神海表層的氣息，把它逼退到精神海最深處的休眠區，暫時壓制住。這樣能保住你的主體意識，爲我們爭取至少半年的時間。”

“風險呢？”陸羲和平靜地問。

“過程會非常痛苦，會觸發大量記憶碎片，甚至可能引發精神暴亂。”蘇爾沉聲補充，“而且這不是根治，只是拖延。一旦你過度消耗精神力、受到強烈刺激，或者到了壓制的時限，它隨時會再次反撲，而且會比這次更猛烈。”

陸羲和沉默了片刻，擡眼看向澤菲爾。對方的眼底滿是擔憂與勸阻，卻還是在他的目光裏，輕輕點了點頭——他永遠會尊重陸羲和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