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讓我成爲你 (1/2)
第90章 讓我成爲你
虛空的另一端,陸羲和落地時單膝砸在地面上,膝蓋撞擊的瞬間手已經擡起來了——五道空間刃呈扇形甩出去,每一道都精準地切向蟲皇的精神力內核外緣。他不打算給蟲皇站穩的時間。蟲皇剛注射完藥劑的精神力正處於爆發性修復狀態,黑色精神力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重新翻湧、凝聚、膨脹。
他在半空中硬接了五道空間刃,身體被震退了十幾米,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亢奮。
“你把我傳到這裏,”蟲皇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絲,精神力在身周凝成密密麻麻的黑色棱刺,“是想跟我單挑?”
“不是單挑。”陸羲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偏頭看了一眼身側。
澤菲爾從另一道空間裂隙中走出來,軍靴踏在虛空中像踩在平地上。
虛空之中沒有上下,沒有遠近,只有精神力碰撞炸開的光團。蟲皇注射藥劑之後,黑色精神力重新翻湧凝聚,在身周凝成密密麻麻的精神棱刺,每一根都裹着十八年偏執沉澱下來的侵蝕性,刺尖指向陸羲和的精神海外壁,試圖往裏面鑽。
蟲皇要侵蝕陸羲和,成爲他。他太清楚了,這隻年輕雄蟲的精神海里流着塞拉斯的血,他和塞拉斯的血脈,精神力SS級雄蟲。只要把他的意識抽出來,只要吞掉它,他就能以SS級雄蟲的身份重新站穩朝堂,再次走到塞拉斯面前。
陸羲和把蟲皇身周的空間摺疊起來。蟲皇明明感知到他的精神力從正面壓過來,但衝擊落下的位置卻在自己背後。不是幻覺,是空間位移。他把兩段空間切口捏在一起,蟲皇的精神棱刺飛出去的瞬間,被他自己從另一端接住了——棱刺撞棱刺,黑色精神力碎片炸成一片。那些棱刺的攻擊距離被無限拉長,幾米的距離變成了幾公里,蟲皇每一次全力一擊都像打進了虛空深處,連回響都傳不回來。
“那個黑影是你。”陸羲和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之前在舌尖上停了一瞬。“你提取我的精神海,做成了一個假的塞拉斯。”
蟲皇沒有否認,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嘴角的弧度很淺,但眼裏的亢奮在這一刻冷下來,變成一種更暗沉的東西。他認了,然後擡起手,五指在虛空中一抓,黑色精神力在身側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那輪廓慢慢清晰,高挑、修長,雌蟲的體型,兩對翅膀的虛影在身後展開。那張臉和塞拉斯一模一樣,只是眉眼間沒有塞拉斯慣常的冷淡和專注,只有一種被製造出來的、空洞的柔和。正是那一個假塞拉斯。
假塞拉斯懸浮在蟲皇身側,像一具被精神力絲線操控的木偶。蟲皇歪了歪頭,看着陸羲和的反應,聲音裏帶着一絲被偏執浸透的、近乎溫柔的語氣,那份誘惑的力量,裹着舊日的溫度,試圖往陸羲和的精神海里鑽。
“他很好用,你不覺得嗎?有他陪着,我就不用再去思念了。我可以讓‘他’一直留在皇室,留在離碎石帶最近的那條補給在線,每天處理軍務,每天和我說話,每天——都不需要鎖。”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自己的精神棱刺,落在陸羲和那張和他雌父很相似的臉上,“但你雌父回來了。他把甚麼都想起來了。他要那個贗品,卻不要我。那你呢?你雌父不要你的時候,你也可以到我這裏來。我也可以對你很好,比對他更好。”
陸羲和的表情沒有變。他只是把空間摺疊的範圍又收緊了一圈,那些被拉長的棱刺在虛空中發出無聲的顫鳴。
“你用我的精神力,”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做了一個假貨。”
“然後你覺得,我會羨慕一個假貨?”
蟲皇臉上的笑意還沒消退,陸羲和動了。他直接摺疊了蟲皇和假塞拉斯之間的空間,將假塞拉斯從那片黑色精神力的控制範圍內剝離出來。
剝離的瞬間假塞拉斯向陸羲和攻去,陸羲和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但是還是愣住了,澤菲爾閃身過來擋下。同時蟲皇掙脫壓制。
蟲皇臉上的笑意還沒消退,陸羲和動了。他直接摺疊了蟲皇和假塞拉斯之間的空間,將假塞拉斯從那片黑色精神力的控制範圍內剝離出來。
然而剝離的瞬間,假塞拉斯沒有潰散。蟲皇在空間切口閉合前將最後一道指令直接繞進了傀儡的內核。假塞拉斯的翅翼虛影在空中猛地展開,黑色棱刺長刃在掌心成型,刃尖劃破虛空,直取陸羲和的咽喉。這一擊沒有絲毫傀儡的僵硬,翅翼的推進角度、刃尖的切入弧線、甚至出招前那半秒的沉肩蓄力,都和塞拉斯本尊在戰場上的突擊習慣一模一樣。
陸羲和看到了。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知道那具軀殼裏塞的是塞拉斯被剝離的精神力碎片,驅動它的是蟲皇的偏執指令,那雙眼睛裏的黑色瞳光不屬於他雌父。他知道。
但那張臉朝他衝過來的時候,那一瞬間他的神經系統背叛了他的理智——大量的記憶湧來,那是他還是蟲蛋時的記憶他看到的是塞拉斯的臉,塞拉斯的戰鬥姿態,塞拉斯在碎石帶戰場上被無數戰鬥記錄定格過的、他從小在模糊記憶碎片裏見過卻從未當面看過的衝鋒身姿。那張臉從來沒有對着他露出過這種表情,哪怕在夢裏都沒有。
他慢了半拍。
半拍就夠了。假塞拉斯的棱刺長刃已經刺到他胸前,陸羲和甚至能看見刃尖上那層不穩定的黑色精神力在撕扯空氣。
銀焰在側翼炸開。澤菲爾的蟲甲在假塞拉斯起手的那一刻就已經覆蓋全身——他在陸羲和動手摺疊空間的同一瞬就預判了這個破綻。整個蟲如同一枚脫膛的電磁彈撞進假塞拉斯的攻擊線路,左臂副翅刃彈開,刃口與棱刺長刃正面磕在一起。
甲殼撞擊的尖嘯在虛空中炸開一圈衝擊波。澤菲爾沒有退,他頂着刀刃往前壓了半步,蟲甲肩胛關節發出沉悶的液壓嘶鳴,右臂蟲甲護臂格開假塞拉斯緊隨而至的第二擊——一記橫削,角度極刁,擦着他的面罩切過去,在蟲甲面罩上留了一道淺白色的劃痕。他擋在陸羲和身前,脊背挺得像一道焊死在虛空中的盾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它不是你雌父。別被它碰到。”
陸羲和瞳孔一縮,從那一瞬間的恍惚裏掙了出來。他沒咬緊了後槽牙,精神力重新凝聚——但就是這一分神的工夫,蟲皇抓住了破綻。
蟲皇等的就是這一刻。從陸羲和呆愣的那半秒,到澤菲爾全速衝過去擋刀的間隙——空間牢籠的壓制出現了一道極窄的裂縫。蟲皇太清楚這種感覺了,他自己就是被這種“看着那張臉就失控”的偏執折磨了十八年的蟲。他用自己十八年的弱點,精準地撕開了對方半秒的破綻。黑色精神力在空間縫隙裏驟然爆發,不再是修復,是透支。
蟲皇把精神力內核最底層的那一層本源直接點燃,黑色棱刺從內向外炸開,硬生生將空間鎖鏈撐出一道裂口。他的身體從裂口中掙脫出來的同時,口鼻都在往外溢血——那是本源燃燒的代價,但他不在乎。他懸浮在虛空中,黑色精神力在身周重新凝成棱刺數組,比之前更密、更不穩定、更瘋狂。他抹掉嘴角的血,盯着陸羲和,眼底是被逼到絕處之後徹底撕掉所有僞裝的貪婪。
“你看,”蟲皇的聲音沙啞,帶着藥效重載之後壓抑不住的顫抖,但每個字都裹着偏執到極點的亢奮,“你和你雌父一樣,都在顧念舊情,不想傷害任何你們所謂的無辜蟲。”
他往前逼了一步,黑色精神力在身後鋪開,像是要把整個空間牢籠重新拉回到他的節奏裏。“把你自己獻給我。我可以讓你和它合在一起,讓你也成爲他的一部分。你不是從小就想待在他身邊嗎?我可以讓你永遠待在他身體裏,和他再也不分開——”
他居然讀取過自己的記憶,難怪他會失憶。
陸羲和沒有動。
他站在澤菲爾身後,空間摺疊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安靜地流轉。蟲皇那些話一句一句砸向他,每一句都精準地戳在最軟的地方——他在前世遭遇背叛,第二世老雌蟲只陪伴了他三年,他在荒星上一個蟲長大,他恢復記憶後甚至不敢當面問塞拉斯一句“是否會拋棄他”。這些渴望、不安、想靠近又怕被推開的心情,蟲皇全都知道。因爲這也是蟲皇自己的渴望、不安、想靠近又怕被推開的心情。只有同類才能刺中同類最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