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1/2)
第 24 章
客棧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令狐沖推開房門時,嶽靈珊正坐在牀邊,背對着門口,肩頭微微抽動。任盈盈站在窗邊,聽到動靜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質問,沒有責備,只是那樣看着他,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在這個時辰回來。
令狐沖喉嚨發乾,腳步滯澀地邁進房間。
“小弟……”他開口,聲音沙啞。
嶽靈珊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任盈盈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令狐沖“先喝口水吧。”
令狐沖接過,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指尖,心中愧疚更甚。他一飲而盡,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焦灼。
“我……”他看向嶽靈珊的背影,想解釋,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能說甚麼?說他又去見了東方不敗?說那人受傷了,他不能不管?這些理由,在嶽靈珊面前,都蒼白得可笑。
“大師兄,”嶽靈珊終於開口,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卻沒有回頭,“桂花糕呢?”
令狐沖一愣,這纔想起自己離開時的藉口。他手中空空如也。
“我……”他張了張口。
“沒買到,是嗎?”嶽靈珊慢慢轉過身來。她沒有哭,至少臉上沒有淚痕,只是眼睛紅腫得厲害,鼻尖也紅紅的,顯然是狠狠哭過,又用力擦乾了。她看着令狐沖,眼神裏沒有了平日的靈動和依賴,只剩下一種深切的疲憊和……心灰意冷的平靜。
“或者,你根本就沒去李記,對嗎?”她輕聲問,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令狐沖心上。
令狐沖無言以對。
“你去找他了,是不是?”嶽靈珊繼續問,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那個穿紅衣服的……東方不敗。”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慢,很用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房間裏一片死寂。
任盈盈垂下眼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
令狐沖僵在原地,臉色蒼白。他沒想到,靈珊會這樣直接地問出來。
“小弟,我……”他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說“他有危險”,可所有的話在嶽靈珊那雙清澈又破碎的眼睛注視下,都失去了分量。
“大師兄,”嶽靈珊打斷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個子嬌小,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着他的眼睛。“從小到大,你答應我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你說帶我去後山抓兔子,就算下雨也會去,你說教我新的劍法,再忙也會抽出時間,你說會保護我,就真的每次都擋在我前面。”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卻努力維持着平穩“可是這次,你說了過會兒就回來,消失了好多天。你說了天黑前回來,又丟下我跑出去,到現在纔出現,手裏連塊點心都沒有。”
眼淚終於還是滾落下來,她用力抹去,吸了吸鼻子“我知道,那個人對你很重要。比我的傷重要,比答應我的事重要,甚至……比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都重要。”
“不是的!”令狐沖急道,抓住她的肩膀,“小弟,不是那樣!你對我當然重要,你是我的親人,我發誓要保護的人!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放不下他。”嶽靈珊替他說完,淚水湧得更兇,“大師兄,我不傻。我看得出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包括我,包括盈盈姐。”
她退後一步,脫離令狐沖的手,淚水模糊的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其實我早該明白的。在黑木崖上,你爲了他跳下去的時候,我就該明白了。只是我不願意相信,我以爲……我以爲你只是一時糊塗,或者被他迷惑了。”
她搖了搖頭,眼淚簌簌落下“可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糊塗,你是真的……真的把他放在心裏了。一個殺了我們那麼多師兄、和我們有血海深仇的人。”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匕首,刺穿了令狐沖最後的心防。
他踉蹌後退,撞在桌沿上,震得茶壺茶杯叮噹作響。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脣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血海深仇。
這是他永遠無法迴避,也永遠無法真正“了結”的痛。無論他對東方不敗懷着怎樣複雜難言的感情,這份仇恨都橫亙在那裏,像一道深淵,隔開他們,也隔開他與華山,與靈珊,與過去所有的自己。
“靈珊,”任盈盈終於開口,走上前,將顫抖的嶽靈珊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目光卻看向失魂落魄的令狐沖,聲音冷靜而清晰,“令狐沖,你現在必須做個選擇。”
令狐沖茫然地擡起頭。
“不是在你心裏選,”任盈盈看着他,眼神銳利如刀,“而是在行動上選。你是要繼續這樣,在兩邊之間搖擺不定,每一次都因爲他的事丟下靈珊,讓她一次又一次失望、傷心?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