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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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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又過了兩日,任盈盈與令狐沖在山道旁歇腳,任盈盈望着山巔流雲,輕聲道“我總想着,再爲你彈一次《笑傲江湖》,可惜琴沒帶在身邊。”

令狐沖心頭一暖,拍着胸脯笑道,“這有何難?我這就去尋!”

他轉身衝下山,晨風捲着山間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腳步也愈發輕快。鎮口的“知音閣”是他的第一站,雕花的木櫃裏擺着十餘把琴,掌櫃的撚着鬍子,得意地介紹着哪把是陳年桐木,哪把得過名家指點。令狐沖挨個兒試了試,有的音色清冽卻少了幾分醇厚,有的音質沉穩又缺了點靈動,竟沒一把能襯得上《笑傲江湖》的風骨。

他不死心,又繞着鎮子走了大半圈,小衚衕裏的樂器鋪、雜貨鋪甚至當鋪都尋了個遍,鞋底沾了泥,額角滲了汗,仍是一無所獲。日頭漸漸升高,他有些泄氣地靠在大柳樹下,擡手抹了把汗,卻瞥見樹影裏坐着個青衣老者,膝頭橫放着一把古琴,琴面泛着溫潤的包漿,琴穗是素雅的青白色,風一吹,輕輕搖曳。

令狐沖眼睛霎時亮了,忙快步上前拱手,聲音裏帶着幾分急切“老丈,這琴可否割愛?晚輩願出高價。”

老者緩緩擡眼,目光如古井般平靜,落在他臉上打量片刻,又掃過他腰間的玉簫,才慢悠悠開口“年輕人,你懂琴?”

“略懂一二,”令狐沖懇切道,“晚輩有位故人,想爲她尋一把琴,重溫舊曲。”

老者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淺笑“知音難覓,這琴送你便是。”

令狐沖哪裏肯依,硬是把身上的銀子全塞過去“老丈,君子不奪人所好,這琴錢您務必收下。” 老者見他態度堅決,終是頷首收下。

令狐沖抱着琴興沖沖往回趕,心裏正盼着琴音再起,與往昔歲月重疊,腳下步子不由得快了幾分。山路轉彎處,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撲面而來,令狐沖心頭警兆驟生,急急剎住腳步。

任我行黑袍獵獵,攔在道中,眼神如鷹隼般攫住他,聲音冰冷“令狐沖,黑木崖上你與東方狗賊一同墜崖。你既活着,那狗賊是生是死?《葵花寶典》又在何處?”

令狐沖心中一沉,下意識將琴抱緊。這些時日他爲東方不敗疏導內力、壓制舊傷,自身元氣本就耗損甚巨,丹田氣海遠未充盈,此刻面對全盛時期的任我行,更覺氣血虛浮,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種被掏空後的痠軟無力。他強提精神,沉聲道“萬丈深淵,屍骨無存。晚輩僥倖得活,其餘一概不知。”

“哼,不知?”任我行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多言,身形倏忽已至!他看出令狐沖氣息不穩,內力虛浮,竟似有嚴重暗傷在身,下手更是狠辣直接,右手五指成爪,直掏令狐沖心口,指尖黑氣隱現,吸星大法的陰寒吸力凝於一點,務求一擊破防,直取要害!

令狐沖大驚,他內力不濟,不敢硬接,更知絕不能被這蘊含吸星大法的一爪抓實。倉促間,他將獨孤九劍“破掌式”的劍意運於左臂,以臂代劍,斜斜上格,同時腳下急踩“浪跡天涯”步法,向右後方滑去,試圖卸力閃避。

然而,內力差距實在太大。任我行爪勢不變,只是微微一沉,便輕易突破了令狐沖那因內力不足而顯得徒具其形的格擋,指尖雖未抓實心口,但那凌厲的爪風與附着的吸蝕之力已狠狠刮過令狐沖左胸。

“嗤啦——”衣襟破裂,令狐沖左胸至肋下頓時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彷彿被烙鐵刮過,更有一股陰寒詭異的內力順着傷口鑽入,與他體內本就紊亂、因長期爲東方不敗疏導而變得敏感脆弱的氣息劇烈衝撞。他喉頭一甜,眼前發黑,腳下踉蹌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樹上,震得枝葉亂顫,懷中的古琴也發出沉悶的響聲。

“內力虛浮至此,還敢在老夫面前逞強?”任我行冷笑,看出令狐沖外強中乾,更是得勢不饒人,左掌緊隨而至,拍向令狐沖丹田小腹。這是要徹底廢掉他真氣根源!

令狐沖胸腹間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舊日替東方不敗承受內力反噬時留下的暗傷被全面引動。他咬緊牙關,深知丹田若被擊中,萬事皆休。生死關頭,他將懷中琴猛地向上一託,以琴身側面迎向掌風,同時自己竭力向側下方蜷縮。

“砰!”

古琴雖非凡品,又豈能完全抵擋任我行雄渾掌力?琴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令狐沖只覺一股沛然巨力通過琴身傳來,狠狠撞在他的右肩和右臂。他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彷彿不是自己的,人也被震得斜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塵土滿面,右半邊身子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顏色暗紅,顯然傷了內腑。令狐沖趴在地上,只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右臂劇痛,左胸傷口血流不止,最要命的是丹田處空空蕩蕩,經脈如干涸的河牀般灼痛,提不起半分內力,這正是長期過度耗損真氣、又遭重擊後的惡果。

任我行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隻垂死的螻蟻“說,東方不敗和《葵花寶典》的下落。否則,下一掌,就震斷你的心脈。”

令狐沖視線模糊,耳中嗡鳴,但懷中依舊緊緊摟着那已出現裂痕的古琴。桃林中的身影,客棧裏的目光,還有這琴所承載的約定……無數畫面碎片般閃過。

不能死在這裏……至少,要把琴帶回去……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悍勇驟然爆發!他猛地擡頭,眼中血絲密佈,竟不閃不避,用盡最後的力氣,左手在地面一拍,整個人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彈起,不是攻擊,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氣力,連同那深入骨髓的獨孤劍意,盡數灌注於雙腿,朝着斜刺裏林木最密、地勢最陡的方向,亡命衝去!這一下全憑意志驅動,速度竟在絕境中又快了幾分。

任我行沒料到他重傷至此還有餘力逃脫,怒喝一聲,一掌拍出,掌風擦着令狐沖的後背掠過,將他本就破爛的衣衫再次撕開一道口子,在後背留下一條血痕,卻終究沒能留下他。

令狐沖甚麼也顧不上了,只憑着一口氣在林間跌跌撞撞地狂奔,樹枝刮破臉頰,荊棘劃傷小腿,他都渾然不覺。胸腹間的劇痛、右臂的麻木、後背的火辣、以及內力徹底枯竭帶來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着他的意識。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一頭栽進一個隱蔽的灌木叢後,徹底力竭,眼前一黑,幾乎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冰涼的露水讓他恢復了一絲神智。他艱難地睜開眼,首先確認懷中的琴還在,雖然多了裂痕,但未散架。他試着動了一下,全身無處不痛,尤其是胸口和右臂,稍微用力就鑽心刺骨。內力更是點滴不剩,經脈空空如也,還殘留着吸星大法帶來的陰寒刺痛和自身暗傷被引動的灼燒感。

他靠在溼冷的泥地上,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味和痛楚。任我行帶來的死亡威脅,自身油盡燈枯的現狀,以及必須回去的執念,在這冰冷的晨霧中交織。

最終,他再次掙扎起來,用未受傷的左手和牙齒,撕下衣襟,草草包紮了胸前和後背最嚴重的傷口。然後,他將琴用布條勉強綁在背上,以劍爲杖,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右臂,一步一挪,一步一顫,朝着客棧的方向,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跋涉。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榨取着這具殘軀最後的力量。

令狐沖抱着琴,踉蹌着躲入一處隱蔽的山坳,背靠冰冷溼滑的岩石,劇烈喘息。冷汗混着血水,從額角不斷淌下。他低頭查看自身,胸前衣襟被爪風撕裂,露出下面皮開肉綻、滲着血珠的傷口,後背衣衫也被掌風颳破,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傳來陣陣刺疼。右臂衣袖在格擋時被震碎,整條胳膊青紫腫脹,動彈不得。

這樣子回去,盈盈和靈珊一眼就能看出他經歷了惡戰、傷勢沉重。他不能讓她們擔心,更不能讓任我行可能還在附近搜索的線索指向客棧。

必須處理傷口,換身衣服。

他忍着渾身劇痛,艱難地挪到不遠處一條從山石縫隙中滲出的細流邊。水流清淺冰涼。他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撕下未被鮮血浸透的內衫下襬,蘸着冷水,一點點清洗胸前、後背的傷口。冷水刺激得他渾身發抖,牙齒咯咯打顫,但神智也因此清醒了幾分。傷口雖深,好在未傷及根本,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嚇人。他咬緊牙關,用牙齒配合左手,將撕下的布料擰成條,緊緊包紮住胸前的傷口,又反手摸索着,勉強將後背較大的破口處也纏了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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