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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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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東方不敗垂眸,目光掃過令狐沖後背衣衫上那抹刺目的新鮮血痕,又掠過嶽靈珊那因擔憂師兄傷勢而顯得更加脆弱崩潰的臉。他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了結了?方纔那般模樣,可不是說着了結的人該有的姿態。如今倒是爲了護他,硬生生將這血海深仇,說成了一筆勾銷。

嶽靈珊不再說話了。所有的聲音、淚水、質問,彷彿都在這句“了結了”之後,被抽空了。她只是看着令狐沖,眼神空洞下去,然後,某種更加駭人的東西在那空洞裏凝聚,那是心死之後,燃盡一切的瘋狂。

她手腕一振,被格開的長劍劃過一道悽豔的弧光,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劍鋒發出低低的嗡鳴。這一次,她的目標明確無比,劍勢詭譎一變,竟是繞過令狐沖阻攔的劍影,直刺他身後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劍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嘶嘯,帶着她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破滅的信仰,玉石俱焚!

令狐沖瞳孔驟縮,想再攔,卻已慢了一線!

東方不敗依舊坐着。

他甚至沒有擡頭。劍鋒激起的勁風,吹動了他頰邊一絲黑髮,拂過那副專注繡花的側顏。燭火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眸中所有神色。

只是在劍尖即將點中他眉心肌膚的前一剎那。

他捏着繡花針的左手,尾指似是隨意地、極其輕盈地向外一拂。

沒有風聲,沒有光影,甚至沒有察覺到他內力的波動。

嶽靈珊只覺得右腕“曲池xue”上微微一麻,如同被最細的冰凌輕輕刺了一下。緊接着,整條手臂的經脈像是突然被凍結,凝聚的真氣瞬間渙散,那股一往無前的力道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凌厲的劍招立時潰散,長劍如同突然脫力,軟軟地、歪斜地擦着東方不敗的耳畔掠過,“奪”的一聲悶響,深深釘入他身側的木柱,劍身兀自高頻顫動,發出不甘的哀鳴。

而東方不敗手中那根細如牛毛的紅絲線,甚至連晃都未曾晃一下。他依舊低着頭,專注於繡繃上未完成的刺繡,彷彿剛纔那險些奪命的一劍,不過是蚊蚋擾耳。

“聒噪。”他淡淡吐出兩個字,手中繡花針穩穩落下最後一針,細如牛毛的紅絲線紋絲未亂。彷彿那險些奪命的一劍,不過是蚊蚋擾耳。

隨後,他纔不疾不徐地將針別回繃上,緩緩擡起眼。自始至終,未曾瞥嶽靈珊一眼。

東方不敗的脣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更深了些,帶着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嘲諷。

他的目光只落在令狐沖身上,那背影裏的每一分緊繃,都映在他深潭似的眼裏。片刻,他幾不可聞地斂了下眼睫,像是將甚麼情緒按回深處,隨後才緩緩放下針,擡起眼時,眸中已靜無波瀾,只淡淡投向了門外風雨漸歇的夜。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令狐沖心臟驟停的事。

他伸出右手,用那根方纔繡花的、沾着些許紅線顏色的食指,極輕、極緩地,拂去了令狐沖肩頭一片不知何時飄落的、微不可察的塵絮。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與方纔彈開致命一劍的漠然,判若兩人。

“你的衣服,髒了。”他對着令狐沖的後頸,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語道。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一種將眼前劍拔弩張的局勢、嶽靈珊的存在、甚至那所謂的“血海深仇”都徹底無視,唯我獨尊的專注,做完這個動作,他重新拿起繡花針,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而嶽靈珊,僵立在原地,右手無力地垂着,左手死死按着痠麻的右腕,臉上血色褪盡。她看到了,看到了東方不敗那輕蔑到骨子裏的無視,更看到了他對大師兄那近乎挑釁的、專注到可怕的溫柔。

那不是宣示主權,那是一種更殘忍的聲明,在他的世界裏,只有令狐沖值得他投以絲毫關注,而她,連同她的仇恨、她的痛苦、她的存在,都渺小得不值一提,甚至連被他“敵視”或“在意”的資格都沒有。

令狐沖背對着東方不敗,卻能清晰感覺到那根拂過他肩頭的指尖留下的微涼觸感,以及身後那人重新歸於沉寂、卻如淵渟嶽峙般的存在。他知道,東方不敗用最極致的方式,將選擇權,所有的壓力和煎熬,加倍地、赤裸裸地,壓回了他的肩上。

嶽靈珊在身後絕望地看着他,仇人在身後……不,那個人甚至不屑於以“仇人”的姿態存在,只是安靜地、專心地,等着他的“了結”。這沉默,比刀劍更利,比寒風更冷。

令狐沖肩頭那點微涼的觸感,像一簇火星,燙穿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

他猛地轉過身,動作太大,牽動了胸口的傷,劇痛讓他眼前又是一黑。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死死盯着東方不敗。

“你……”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裏面翻滾着被這極致專注和輕蔑徹底點燃的怒火,還有更深沉的、連自己都害怕的東西。“你到底想怎麼樣?”

東方不敗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針。他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令狐沖幾乎要噴火的視線。這一次,他沒有無視,而是仔細地、專注地打量着令狐沖臉上每一絲痛苦、掙扎和憤怒的痕跡。

“我想怎麼樣?”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依舊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令狐沖,是你,闖進了我的地方。是你,帶着一身傷和這解不開的恩怨,站到了我面前。”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根細針,“現在,你問我,想怎麼樣?”

他微微偏了偏頭,長髮滑落肩側,側臉在昏暗燭光下輪廓分明,那點近乎玩味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甚麼也不想做。”他緩緩道,目光掃過門口臉色慘白如鬼的嶽靈珊,又落回令狐沖身上,“就在這裏,等你選。”

“選甚麼?”令狐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的傷因爲這聲怒吼再次裂開,溫熱的液體滲透了衣襟。

“選你的路。”東方不敗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砸在令狐沖心口,“是帶着你的小師妹,退隱江湖,守着你的同門情誼,從此與我與東方不敗再無瓜葛。將你之前說的那些誓言……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埋了,爛了,忘了。”

他頓了頓,燭火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跳躍。

“還是,”他極慢地,極清晰地說,“留下來。”

“留下來”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逾千斤。沒有承諾,沒有溫情,甚至沒有一絲挽留的意味,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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