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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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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雨不知何時停了。溼冷的空氣裏瀰漫着泥土與血的味道,寂靜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着殘破的廟宇。

東方不敗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那上面還殘留着強行灌入內力後經脈的細微灼痛,以及更深處一絲揮之不去的、冰冷的餘悸。他緩緩蜷起手指,將那點殘留的溫度和顫意一併握入掌心。

身後,令狐沖的呼吸微弱卻已漸趨平緩,只是那眉頭即使在昏沉中也緊鎖着,脣色淡得近乎灰白。

東方不敗低頭看他片刻,忽然俯身,一手抄過他膝彎,另一手環住他後背,避開了胸前的傷處,將人穩穩打橫抱了起來。動作乾脆,甚至帶着點不容置喙的蠻。

他最後掃了一眼這充滿血腥與混亂的破廟,眼神淡漠,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然後,他足尖輕點,身形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掠出了那搖搖欲墜的門框。

沒有施展那種驚世駭俗、足以撕裂風雨的鬼魅身法。東方不敗只是將輕功催動到一種極致平穩而迅捷的狀態,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最實處,儘量減少震動。夜風掠過耳畔,吹起他鬢邊散落的幾縷溼發,也吹動令狐沖垂落的額髮。林間枝葉偶有殘留的雨水滴落,打溼肩頭,他也渾然不覺。

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感知臂彎間那具身體的細微變化上,呼吸的頻率,無意識痛哼的間隔,以及通過衣料傳來的、依舊偏低的體溫。

夜路漫長,東方不敗的臉色在稀疏的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是內力消耗與心緒緊繃共同刻下的痕跡。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始終望着一個方向。

當那片熟悉的、在夜色中顯出深黑輪廓的桃林終於映入眼簾時,東方不敗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腳步,隨即更快地穿行而入。

小院寂靜,與他們離開時別無二致,彷彿那幾日的波折與生死掙扎只是一場幻夢。

東方不敗徑直將令狐沖抱入自己的屋子,小心地將人安置上去,動作輕緩得近乎珍重。

他沒有立刻離開。

就着窗外透入的、逐漸清朗起來的月光,他再次查看令狐沖胸前的傷處。裹傷的布條上,滲出的血已轉爲暗褐,表症雖暫穩,然內裏臟腑之傷與真氣虧空,方是真正凶險所在。

東方不敗沉默地打來清水,用乾淨的布巾,極輕地拭去令狐沖臉上、頸間的血跡和塵泥。他的手指穩定,目光低垂,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儀式。擦到令狐沖緊抿的脣邊時,他的動作頓了頓,指尖不經意掠過那乾燥起皮的脣瓣,隨即更快地移開。

做完這些,他轉身出去。不多時,端着一碗剛煎好的湯藥回來。藥汁濃黑,熱氣氤氳,散發出清苦微澀的氣味。他試了試溫度,然後坐到牀邊,單手將昏迷中的令狐沖上半身稍稍扶起,靠在自己臂彎裏,另一隻手穩穩端着藥碗,抵到對方脣邊。

“喝了。”他低聲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淡,彷彿對方能聽見。

藥汁慢慢餵了進去,大部分吞嚥了下去,少許從嘴角溢出。東方不敗用布巾仔細拭淨,然後將人重新放平,蓋好薄被。

他沒有點燈,就這麼在牀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月光通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方正的、冰冷的光斑,也勾勒出他靜坐的側影。紅衣在昏暗中也失了白日裏的豔色,沉澱爲一種沉默的暗紅。他目光落在令狐沖臉上,看着那因爲藥力或傷痛而偶爾蹙起的眉頭,看着那微弱卻持續起伏的胸口。

晨光熹微時,東方不敗才悄無聲息地起身。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件沾着令狐沖的血、也浸透了夜露與藥漬的素白衣袍,已皺得不成樣子,血跡在袖口與襟前凝成暗沉的鏽色。

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院中那口井邊,打上冰涼的井水,將手上早已乾涸的血痕與藥漬洗淨。冰涼的水刺得皮膚微痛,他卻恍若未覺。

然後他走回屋內,在令狐沖牀前靜立片刻。牀上的人仍在昏睡,呼吸微弱卻平穩。

東方不敗擡手,解開衣帶,將那件殘破污濁的白衣褪下,隨手扔在牆角的陰影裏。像是扔掉一段沾滿塵泥、不堪重負的昨日。

他從櫃中取出另一件緋紅的外袍,顏色依舊奪目,質地卻更輕軟些,披在身上,繫好衣帶。動作平穩,沒有一絲留戀。

接着,他走入廚房,生起了幾日未曾燃起的竈火。不是煎藥,只是熬一鍋最簡單的清粥。米香漸漸瀰漫開來,慢慢蓋過了院子裏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牀上的人,似乎終於從深沉的昏迷中掙扎出了一絲意識。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一線。

令狐沖的視線先是模糊,然後慢慢聚焦。他看到了熟悉的、帶着細小裂縫的屋頂,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混合着藥味的檀木香氣,然後,他轉動乾澀的眼珠,看到了牀邊那道靜坐的、緋紅的身影。

東方不敗正看着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底有一抹極淡的、近乎疲憊的青色。見他醒來,東方不敗只是將手中溫着的粥碗向前遞了遞,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情。

“醒了?把粥喝了。”

令狐沖沒立刻去接那碗粥。他看着東方不敗,對方的臉色在光裏白得近乎透明,連脣色都淡得沒甚麼血氣,唯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望過來時像是能把人吸進去。昨夜零碎的記憶翻湧,破廟的冷雨、腥氣、最後是落入一個帶着冷香卻異常穩當的懷抱。

“……你抱我回來的?”令狐沖喉嚨幹得發疼,聲音嘶啞,這句話卻脫口而出。

東方不敗遞碗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回答是或不是,只是將粥碗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令狐沖的嘴脣。“不然呢?”他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卻也沒有往日的冷峭,“讓你爛在那兒?”

令狐沖垂下眼,不再問,順從地微微張口。溫熱的米粥滑入,熨過乾涸的喉嚨。東方不敗喂得很慢,一勺一勺,另一隻手穩穩託着他的後頸。動作專注,彷彿這是天下頂重要的事。

粥見了底,布巾拭過嘴角。東方不敗鬆開手,讓他重新躺穩,簡短吩咐“躺着別動。”便轉身去放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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