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1/2)
第 34 章
第十一日,清晨。
令狐沖醒來時,感覺胸口的滯悶感又輕了不少。他試着緩緩吸了一口氣,雖然還有些微刺痛,但已不像前幾日那樣彷彿有針紮在肺葉上。他有些欣喜,慢慢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門口,往常這個時候,東方不敗該端着藥碗或早膳進來了。
但門口靜悄悄的。
令狐沖等了一會兒,依舊沒動靜。他心下奇怪,披衣下牀,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晨光斜照,露珠在草葉上閃閃發亮。那株老桃樹下,竹躺椅上空着,旁邊矮凳上的水壺和杯子也依舊擺在原位。
東方不敗不在。
一股莫名的、細微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漫上令狐沖心頭。自他重傷被帶回桃林,東方不敗從未在這個時辰不見蹤影。即便偶爾短暫離開,也必定會在令狐沖醒來前回來,或是留下明確的痕跡(比如溫着的藥)。
他去哪兒了?
令狐沖扶着門框,站在廊下,目光掃過寂靜的小院。廚房沒有炊煙,隔壁房間的門緊閉着。整個桃林籠罩在一種過於安靜的晨靄中,連鳥鳴都顯得稀疏。
難道……是去採藥了?還是……出了甚麼事?
這個念頭讓令狐沖心頭一緊。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東方不敗的武功和心機,能讓他悄無聲息出事的情況不多。或許只是臨時有事離開一會兒。
令狐沖退回屋裏,在桌邊坐下。桌上的茶壺是滿的,水還溫着。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試圖壓下那絲不安。傷勢的好轉帶來的輕鬆感,被這突如其來的“缺席”沖淡了不少。他這才意識到,過去的十天裏,雖然東方不敗總是冷着臉,言語刻薄,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這桃林的陣法和靜謐一樣,成了一種令人安心的背景。一旦這背景消失,四周的寂靜便立刻顯露出了其下潛藏的空茫和……不確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越來越亮,從門框斜斜地照進屋裏,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令狐沖坐不住了。他起身,再次走到院中。他先是在院子裏慢慢踱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桃林深處。東方不敗會不會在林子裏?會不會是舊傷復發?或者……遇到了甚麼必須親自去處理的麻煩?
他走到桃林邊緣,猶豫了一下。東方不敗明令禁止他離開院子範圍,更嚴禁深入桃林(尤其是陣勢未明之處)。但此刻……
“東方?” 他試探着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在寂靜的林間卻顯得格外清晰。
沒有回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令狐沖蹙緊眉頭。他不能貿然闖進桃林,以他現在的狀態和對此地陣法的陌生,亂闖不僅危險,還可能給東方不敗添亂。他退回院中,目光落在廚房門上。
他推門進去。竈臺冷清,昨日用過的藥罐洗淨了倒扣在一邊。米缸旁的竹籃裏,放着幾樣新鮮的菜和菌菇,還有兩個雞蛋,是東方不敗習慣備下的食材。一切如常,唯獨少了那個做飯的人。
令狐沖心中的不安更甚。東方不敗做事極有條理,若計劃離開稍久,絕不會不留下任何消息或安排。除非……是突發狀況,走得急。
會是甚麼突發狀況?追兵找到了附近?還是……任我行?
各種猜測在腦中翻騰,讓剛剛好轉一些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令狐沖按住傷處,深吸了幾口氣。不行,不能自亂陣腳。他得做點甚麼,至少……讓自己別這麼幹等着。
他回到自己屋裏,盤膝坐在牀上,嘗試按照東方不敗這幾日偶爾提點過的、最基礎的溫養心法,緩緩調動那微薄的內息,引導它們在受損較輕的經脈中慢慢流轉。一來是穩固傷勢,二來,也是想讓自己靜下心來。
然而,心緒不寧,內息也跟着浮躁。幾個周天下來,非但沒有平心靜氣,額上反而見了汗,胸口悶痛感又加重了些。他只得放棄,頹然靠在牀頭,目光空空地望着窗外。
陽光逐漸變得炙熱,晌午了。
東方不敗依舊沒有回來。
令狐沖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有限的幾步路被他走得心浮氣躁。他一次又一次地走到門口張望,院子裏只有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光影,和紋絲不動的桃樹。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他開始後悔,後悔之前爲甚麼只顧着調侃玩笑,沒有更仔細地留意東方不敗的狀態,沒有問他是否需要幫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外面的情形。他把自己封閉在這“傷者”的角色裏,安然享受着對方的照顧和庇護,卻忘了那個人也並非金剛不壞,也可能有需要獨自面對的麻煩和危險。
萬一……萬一他真的出了事……
這個念頭像冰水澆下,讓令狐沖瞬間手腳冰涼。他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不吉的想象。不會的,東方不敗那麼強,那麼驕傲,怎麼可能……
可是,黑木崖上,他也曾以爲自己能掌控一切,結果呢?
就在令狐沖的焦慮達到頂點,幾乎要不顧一切衝進桃林尋找時。
院門口,光影微微一動。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陽光又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裏。
是東方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