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1/3）

第 43 章

黑暗中，他感覺那隻手先是僵硬如鐵，繼而，指骨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鬆動，彷彿冰川裂開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似想回握，終又歸於靜止，只剩一片冰涼的順從。

然而，這細微的接觸並未帶來多少暖意。通過緊貼的胸膛，他能清晰感覺到東方不敗身體深處傳來的、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慄，那是內力枯竭與劇痛交織的生理反應。掌心下的手，很快便恢復了最初的冰涼與堅硬，彷彿剛纔那剎那的鬆動，只是黑暗製造的錯覺。

比這沉默的僵持更磨人的，是石縫外始終徘徊不去的聲響，刻意放輕的腳步聲、衣料摩擦巖壁的窸窣、還有那用晦澀方言壓低的短促交流。他們像耐心的獵犬，在黑暗中一寸寸搜索着獵物的氣息。

令狐沖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外面的動靜，試圖判斷對方的人數和方位。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近在咫尺的這個人。東方不敗的呼吸聲比剛纔更平穩了些，卻依舊比平日淺促，那絲血腥氣也並未散去，反而在封閉的空間裏隱隱縈繞。他到底傷在哪裏？傷得多重？

“他們……在等。”

東方不敗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氣音幾乎貼着令狐沖的耳廓擦過，帶着一種冷靜到殘酷的分析。

“等我們撐不住，自己出去。或者……”他頓了頓，“等天亮。”

天亮之後，視線恢復，這狹窄的石縫便不再是藏身之所，而是絕佳的囚籠與靶子。

令狐沖心下一凜。確實，拖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東方不敗有傷，他自己更是強弩之末。可衝出去？外面至少還有五六個身手不弱、配合默契的殺手，硬拼毫無勝算。

“這石縫……可有別的出路？”

令狐沖同樣用氣音問道，同時手指在身側溼滑的石壁上輕輕摸索，觸手皆是冰冷堅硬的岩石和厚厚的滑膩苔蘚。

東方不敗沉默了片刻。

“不知。早年探查時，只知有此縫隙可暫避，並未深入。”

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令狐沖能感覺到，那隻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也想探查甚麼，卻因空間所限無法動作。

就在這時，石縫外靠近入口處，傳來“沙沙”的輕響，像是有人用腳撥弄着地上的枯草和碎石。緊接着，一道刻意壓低、帶着明顯試探意味的聲音響起，這次用的是中原話，雖然生硬，但能聽懂。

“裏面的人……聽着。我等奉命而來，只要東方不敗的性命。令狐沖，你若自己出來，或可留你一命。”

分化之計。拙劣，但在此刻的情勢下，未必沒有一絲動搖人心的可能。

令狐沖尚未反應，便感覺握着的那隻手驟然一緊，冰冷的手指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帶着一股驟然爆發的戾氣。東方不敗周身的氣息在瞬間變得危險而尖銳，儘管他身形未動，但那無形的殺意幾乎要透體而出，刺破這狹窄的黑暗。

他甚至沒有等令狐沖回答，便用一種清晰、冰冷、帶着毫不掩飾譏誚的聲音，對着縫隙外道。

“任我行派你們來，便是讓你們學那市井之徒，玩這等拙劣的把戲？想要本座的命，自己進來拿。”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內力送出，在石縫中激起輕微的迴響，清晰地傳了出去。

外面靜了一瞬。顯然，沒料到裏面的人會如此直接地回應，而且一語道破了幕後主使。

“哼，冥頑不靈！”那聲音染上怒意，“既然如此，便休怪我等無情！放煙！”

放煙？令狐沖心頭一沉。這石縫入口狹窄，但並非完全密閉，若對方用毒煙或迷煙灌入，在這無處可躲的狹小空間裏，後果不堪設想！

幾乎在對方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刺鼻的、帶着辛辣和腥甜混合氣味的濃煙，開始從石縫入口處絲絲縷縷地滲入！煙霧呈灰黃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那氣味一入鼻，便讓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喉嚨發癢。

“閉氣！”

東方不敗低喝一聲，手臂一緊，將令狐沖更往縫隙深處擠了擠，同時自己微微側身，似乎想用身體擋住更多的煙霧。但縫隙太窄，此舉效果有限。

煙霧迅速瀰漫開來，視線本就爲零，此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煙毒性似乎不烈，但顯然有麻痹和致暈的效果。令狐沖閉住氣，肺部很快開始火燒火燎地抗議，眼前陣陣發黑。他內力不濟，閉氣時間遠不如內功深厚者。

東方不敗的情況似乎也不妙。令狐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之前那種緊繃，而是一種類似痙攣的輕顫，呼吸聲再次變得急促紊亂，壓抑的咳嗽聲從喉嚨深處逸出，又被他強行咽回去，化作更沉悶的悶哼。他身上的血腥氣，在煙霧的刺激下，似乎更濃了。

不能坐以待斃！

令狐沖腦中念頭急轉。衝出去是死路，待在這裏被煙燻暈也是死路。這石縫……

他忽然想起之前摸索石壁時，似乎在後背靠着的某個位置，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岩石冰冷觸感的……氣流？非常非常微弱，幾乎以爲是錯覺。

絕境之中，任何一絲可能都是救命稻草。

他猛地掙動了一下，不顧東方不敗收緊的手臂，用盡力氣側過身，在幾乎臉貼着臉的逼仄空間裏，對着東方不敗的耳邊急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