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1/3）

第 64 章

落英繽紛的桃林依舊靜謐，可空氣中那一絲極輕的生人氣味，還是讓剛踏入谷口的東方不敗瞬間冷了臉色。

“有人。”

他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不帶溫度。

令狐沖心頭一緊。這桃林從不待人，能進來的，不是仇家，便是意外。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去身形。東方不敗紅影閃動，悄然伏在窗影之下，指尖銀針已然蓄勢。

令狐沖長劍出鞘半寸，屏息凝神，只待裏面的人一動，他便破門而入。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青涵壓低的聲音，“姐姐，你把這藥喝了，再歇會兒。”

令狐沖一愣，劍勢生生收住。

推門而入，屋內情形映入眼簾。芙若臉色雖蒼白，但神色還算鎮定，見二人進來，她並未表現出驚慌失措，而是扶着牀沿，在青涵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對着兩人低頭行了個禮，姿態極其恭敬、端正。

“見過令狐公子，見過這位……公子。”芙若語氣稍顯拘謹，眸底悄然閃過一絲微訝，很快便掩飾得毫無痕跡。

青涵性子急些，忙上前解釋道，“令狐大哥，那天任盈盈救了我姐姐後，姐姐傷得極重，我們之前的住處早已被毀了。我們實在沒地方去，纔想到你以前帶我來過這兒……見你們不在，我便自作主張住下了。但我發誓，我們只住了上次你給我安排的那間屋子，你們的房間，我們連門都沒推開過！”

令狐沖見是這姐妹倆，心頭的戒備散了大半，剛想開口說幾句客氣話，卻發現身邊的東方不敗氣息不對。

東方不敗沒有看青涵，甚至沒有看令狐沖，他的目光死死地、憤怒地盯着芙若。那眼神非常不一樣，冷冽中帶着一絲審視和難以言說的抗拒。

芙若對上東方不敗的目光，她自然記得這位教主。雖然在此重逢大感意外，但她聰明地選擇了沉默。她明白，在那片荒涼的崖底，那人選擇了消失，她便絕不能在此時吐露半個字。

令狐沖見東方不敗神色極其難看，只當他是因爲習慣了清靜，不喜歡旁人叨擾。

他想起上次東方不敗對青涵的排斥，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東方不敗的衣袖，小聲安慰道，“東方，消消氣，消消氣。她們也是遭了難，走投無路纔來的。芙若姑娘之前救過我的命，如今她傷成這樣，咱們總不好把人攆出去，你說是不是？”

東方不敗聽着令狐沖這番感恩戴德的話，心中只覺一陣自嘲與無奈，他看着令狐沖那張滿是關切和乞求的臉，又看了看對面垂目恭敬、絕不越雷池一步的芙若。良久，他胸口起伏的怒意終究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帶着妥協意味的嘆息。

東方不敗冷冷地別過頭去，不再看她們，語速極快地丟下一句，“暫且住下吧。”

說罷，他不再停留，像是在逃避甚麼一般，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正屋。

令狐沖見他鬆了口，大喜過望，對着他的背影喊道，“謝了東方！我一會兒過去找你！”

轉過頭，令狐沖對姐妹倆安撫道，“沒事了，他答應了。你們安心養傷，只是平日裏儘量少出這間屋子，他的脾氣你們也是知道的。”

芙若微微點頭，禮數週全，“多謝令狐公子體諒。”

安置好姐妹二人，令狐沖有些忐忑地走向正屋，他得去看看，那個人的醋罈子，怕是要翻了。

進屋時，令狐沖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裏並沒點燈，只有薄暮的微光漏進來，落在東方不敗那身紅衣上，暈出一層沉靜的影。他坐在桌邊，並沒像往常那樣擺弄他的針線，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的桃林，側臉隱在陰影裏，教人看不清表情。

令狐沖放輕了腳步，走到他身後，大着膽子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討好的笑意，“還在爲剛纔的事不痛快？我瞧你剛纔那眼神，跟要喫人似的。”

東方不敗微微側頭，神色其實並沒有令狐沖想象中那麼憤怒，反而透着一種近乎冷淡的平靜。他任由令狐沖摟着，甚至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她們要留，便留着。”東方不敗淡淡開口，“這桃林裏清靜了太久，多個能喘氣的，也省得你整天只對着我這張臉，看膩了去。”

“胡說八道，你這張臉我這輩子都看不夠。”令狐沖笑着在他肩頭蹭了蹭，隨後又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芙若姑娘挺不容易的。當初在那崖底，我命懸一線，若不是她恰好出現，咱們怕是真沒這桃林對飲的機會了。這份恩情，我得記着。”

東方不敗聽着這話，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想起那日崖底。

自己滿身血污，連指尖都擡不起來，卻在那女子靠近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冷冷地命令她，“救他，帶他走。別告訴他你見過我，就當這崖底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想讓令狐沖見到自己那副模樣，更不想在那一劍穿心之後，還讓令狐沖覺得虧欠。他一個人帶着滿身血污離開，那是他最後的尊嚴。

是他親手切斷了令狐沖對他產生一丁點愧疚、或憐惜的可能。如今看着令狐沖對芙若滿懷感激，他心裏泛起一絲說不出的嘲諷，卻更多的是一種求仁得仁的落寞。

“既然是恩情，那你便去還。”東方不敗閉上眼，掩去了眸中複雜的情緒，語氣變得慵懶起來，“只是別在我面前礙眼。那偏房她們既然住了，就別隨便往正屋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