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1/2）

第 70 章

令狐沖出了正屋，腳下調了個頭，直接晃到了西側的廂房門前。

他在門板上散散地拍了兩下，揚聲喚道，“芙若，青菡，在屋裏呢？”

屋裏先是靜了一瞬，隨即房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迎出來的是芙若。屋裏頭，青菡正坐在牀沿上，手裏死死攥着個還沒繫好的包袱，一見令狐沖探頭進來，她侷促得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識地直往芙若身後藏。

令狐沖也不進屋，就這麼隨意地往門框上一靠，瞧着青菡那副耗子見了貓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令狐沖看向芙若，淡淡開口，“這片桃林，你們若是願意，便安心在此住下。我與東方打算另行去往別處。”

芙若面露疑惑，輕聲問道，“令狐公子，您這是打算動身離開了？”

“無妨。”令狐沖神色平和，“此事是我和東方早已商定妥當的。如今心頭諸事皆已放下，再無牽掛羈絆。”

令狐沖頓了頓，隨即開口，“待會兒我先去一趟山下集市，你們可有甚麼對象需要添置？”

芙若輕輕搖頭，“多謝公子費心，我們並無所需。”

令狐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翻身躍上快馬，策鞭朝集市方向疾馳而去。

集市上人聲鼎沸。令狐沖在一家奇珍閣前駐足，手中細細把玩着一支青玉簫。玉質溫潤，若帶回桃林送給那人，定是相配。

正欲付錢，卻聽得臨街茶鋪裏傳來幾道壓着嗓子的議論聲。

“誒，聽說了麼？出大事了！任老魔頭……昨夜暴斃了！”

“當真？他那般武功，誰能殺他？”

“哪是被人殺的！如今大半個江湖都傳遍了，說是閉關練那吸星大法，慘遭反噬，走火入魔當場斃命！”

另一人冷哼接話，“吸星大法本就是吸人真氣的邪功，練這等陰毒玩意兒，遲早要把命搭進去！”

令狐沖聞言，握簫的手指驟然收緊，心中駭然。任我行一代梟雄，竟死得這般猝不及防。他當下拋下碎銀，將玉簫揣入懷中，轉身牽過快馬，直奔黑木崖而去。

黑木崖上，狂風捲地，沿途盡是縞素。

偌大的成德殿內，沒有想象中淒厲的哀號。令狐沖見到任盈盈時，她正站在那張教主寶座前，面上未見半分淚痕，神色清冷，正有條不紊地吩咐着善後事宜、交接教務，隱隱已具一教之主的威儀。

待堂內教衆盡數散去，大殿重歸死寂。

令狐沖走上前，看着她單薄的肩膀，輕聲喚道，“盈盈，你……還好嗎？”

任盈盈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那強撐的凌厲這才卸去兩分。她轉過頭，脣邊勉強牽起一絲弧度，“我沒事。上次一別，已有數日。你……和他，可還好？”

令狐沖心中五味雜陳，點頭道，“挺好的。盈盈，你……”他環顧四周陰冷空曠的大殿，再看被牢牢困在這裏的任盈盈，心中不忍，終是說道，“不如……跟我們一起走吧。退出這江湖，再不過問這些恩怨是非，如何？”

任盈盈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嚮往，卻又在瞬間如煙火般寂滅。

“令狐沖，你若心倦江湖，大可抽身歸隱。可我……”她緩緩搖頭，聲音極輕，卻透着無奈，“我若是走了，這黑木崖該怎麼辦？神教這上萬名教衆該怎麼辦？這江湖……我早已退不得了。”

令狐沖聽聞此言，默然良久。他深知任盈盈決定好的不會再回頭，既然決意挑起這副重擔，便絕不會再回頭。江湖的枷鎖，到底還是將她困死了。

“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勉強。”令狐沖退後半步，抱劍拱手，神色鄭重，“盈盈，多保重。若他日有用得着令狐沖之處，傳個信來，萬死不辭。”

任盈盈微微頷首，眼眶微熱，卻終是忍住了沒有落淚。她定定地看着令狐沖，輕聲道，“令狐沖，也請代我……向他問好。山高水長，你們多珍重。”

令狐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邁出成德殿。崖上冷風如刀，吹得他衣袂翻飛，他卻沒有絲毫停留，翻身上馬，揚鞭而去。身後，是象徵權力的黑木崖，身前，是屬於他的歸處。

一支上好的玉簫遞到了面前。東方面無表情地收下，眼底卻藏着一抹極難察覺的笑意。不多時，清雅的簫聲在半空中盪漾開來。

令狐沖斜倚在一旁，高舉酒壺痛飲，任由酒香與簫聲將此刻的安穩無限拉長。

看着眼前人，令狐沖的思緒漸漸飄遠。

他想起那日踏入東方府邸，門外伏屍遍地，血跡斑駁，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極度危險、滿身謎團，可笑的是，他心中竟未生出半分疑慮，甚至不合時宜地想拉着這人退隱江湖。

烈酒燒熱了胸膛，令狐沖放下酒壺，藉着酒勁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