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宮與侯府的第一面 (1/7)
東宮與侯府的第一面
暮春的風捲着宮牆柳的飛絮,吹得穆雲景額前的碎髮亂了些。
他剛跟着父親入宮赴宴,一身月白錦袍襯得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間帶着未被磨平的桀驁。廊外的御道上,宮人們垂首而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有他,還帶着侯府公子獨有的鮮活氣,腳步輕快得像只初入樊籠的雀兒。
路過東宮廊下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廊下立着的人,一身玄色朝服,墨髮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束起,垂着眼翻看着手裏的奏摺,側臉線條冷硬得像玉石雕成的。連廊外的風都似在他面前慢了半拍,不敢輕易吹動他垂落的衣襬。
穆雲景認得他——東宮太子蕭珩,朝野上下都說這位儲君心思深不可測,清冷得像終年不化的冰雪,連朝堂上的老臣都不敢與他對視。
可就在風捲着飛絮吹過的瞬間,蕭珩忽然擡了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那雙淺金色的瞳孔裏沒甚麼情緒,卻讓穆雲景莫名心頭一跳,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下一秒,蕭珩卻忽然上前一步,擡手替他攏住了被風吹亂的髮梢。指尖擦過他耳尖時,帶着一絲微涼的溫度,聲音低得像落在春風裏:“小侯爺,當心風大。”
廊下的飛絮還在飄,穆雲景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比宮宴上的鼓點還要亂。
穆雲景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方纔太子指尖觸到的地方,像落了片滾燙的飛絮,連耳尖都燒得厲害。他攥緊了玉佩,冰涼的玉料硌着掌心,才勉強壓下那陣亂了的心跳。
“景兒,發甚麼呆?”身後傳來父親輕咳一聲,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太子殿下……”
穆雲景猛地回神,轉頭就對上父親略帶責備的目光。他連忙低下頭,跟着父親快步往前走去,可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卻像刻在了他的眼裏,揮之不去。
宮宴設在太極殿。殿內絲竹聲暖,觥籌交錯間,滿朝文武各懷心思,連空氣中都飄着幾分緊繃的意味。穆雲景坐在末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酒杯,目光卻忍不住往殿上飄。
蕭珩坐在上首,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淡地聽着大臣們說話,偶爾擡手飲一口酒,動作優雅得挑不出錯。可穆雲景總覺得,太子的目光,會時不時掃過他的方向,像初春的雪,落在他的肩頭,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卻又帶着幾分讓人心頭髮緊的涼意。
宴至中途,樂師奏起新曲,滿殿人都低眉順眼地聽着。穆雲景忽然覺得有些悶,藉口更衣,悄悄溜出了大殿。
御花園裏的風更軟了些,飛絮落在肩頭,像細碎的雪。他沿着宮牆慢慢走着,忽然聽見前方的涼亭裏,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是太子蕭珩的聲音,帶着幾分平時沒有的冷意:“……事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穆雲景腳步一頓,下意識躲到了假山後面。
“屬下知錯!”另一個聲音帶着顫音,“那批糧草,被人截了,暫時沒法按計劃送過去……”
蕭珩的聲音更冷了:“是誰幹的?”
“還、還沒查到……”
“廢物。”蕭珩的聲音裏沒甚麼情緒,卻讓穆雲景打了個寒顫,“三天之內,查出來。查不出來,你知道下場。”
腳步聲響起,穆雲景心一緊,連忙往假山深處縮了縮。玄色的衣襬從他面前掃過,帶着淡淡的龍涎香,卻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直到腳步聲遠了,他纔敢探出頭來。涼亭裏空無一人,只留着滿地的飛絮,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穆雲景的心跳得厲害。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並不像表面上那樣清冷無害。他的溫柔,像一層薄薄的冰,底下藏着深不見底的寒潭。
可他卻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方纔廊下,太子替他攏髮梢的動作。指尖微涼,聲音低柔,和剛纔的冷冽判若兩人。
穆雲景晃了晃腦袋,把這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他不該對儲君有這樣的心思,更不該偷聽這些話。
可不知爲甚麼,他總覺得,自己和這位太子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穆雲景捏着衣角,從假山後繞出來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方纔蕭珩的冷意像淬了冰的針,一下下扎進他心裏。可偏偏廊下那抹微涼的觸碰又在腦海裏反覆閃回,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攪得他心口發亂,連呼吸都帶着點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剛拐過迴廊,就撞上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穆雲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擡頭就撞進蕭珩那雙淺金色的眼眸裏。他的喉結猛地一滾,剛纔偷聽的慌亂瞬間湧了上來,連一句“參見太子殿下”都差點卡在喉嚨裏。
蕭珩的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掃過他攥得發白的指尖,語氣聽不出情緒:“小侯爺,方纔在御花園,沒聽到甚麼不該聽的?”
穆雲景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幾乎要以爲自己剛纔的偷聽被抓了個正着。他強作鎮定地垂眼,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殿下說笑了,臣方纔只是路過,並未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