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倒吊人X國土煉成陣X作繭自縛(上) (1/4)
倒吊人X國土煉成陣X作繭自縛(上)
雷歐力和旋律已按計劃藉着陰影撤離,前往安全區域待命。第4區外圍逼仄的設備檢修暗道裏,此刻只剩下酷拉皮卡一人。遠處隱隱傳來的騷亂聲與走廊裏久未飄散的血腥氣,無時無刻不在昭示着一個殘酷的事實:這艘鋼鐵巨獸已徹底淪爲一座修羅場。
酷拉皮卡靜靜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微微仰起頭,合上雙眼,極力壓抑着方纔與幻影旅團交鋒後胸中翻湧的戾氣。
“咔噠”一聲極輕的微響,暗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酷拉皮卡沒有睜眼,緊繃如弦的脊背卻在瞬間鬆弛下來。他捕捉到了一絲混雜着硝煙、冰冷海風與濃重鐵鏽味的氣息——那是獨屬於她的味道。
遊離卸下了方纔在兩百名騎士面前,那副猶如精密齒輪般冷酷的長官面具。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將官制服早已被鮮血浸透,乾涸後結出了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她快步走到酷拉皮卡身前,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猛地拽進了一個滾燙而堅實的懷抱。
酷拉皮卡將臉深深埋進遊離的頸窩,雙臂收得極緊,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揉碎,生生嵌進自己的骨血裏。具現化的鎖鏈在他身側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那是他在極力剋制着指尖的戰慄。在這不見天日的死角中,兩人默契地沒有出聲。在開戰前這最後的幾分鐘裏,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們只是像兩隻瀕死的野獸,在黑暗中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溫度。
“你受傷了?”酷拉皮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溫熱的吐息打在遊離的耳畔,帶着毫不掩飾的疼惜。他修長的手指撫上她蒼白的面頰,輕輕拭去她下頜處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
“別人的血而已,別擔心。”遊離回抱住他,下巴輕抵在他的肩頭。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周身尚未平息的龐大念壓,反手握住了他那隻垂在身側、還纏繞着鎖鏈的右手。隔着手套,她仍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冷硬如冰。
“你見過他們了。”遊離的語氣並非疑問,而是陳述。她深知,爲了大局與滅族仇人達成交易,對這個驕傲而痛苦的少年而言,無異於將靈魂置於烈火之上反覆炙烤。
“嗯。”酷拉皮卡反過手與她十指交扣,死死鎖住她的手腕,猛地低下頭,帶着一種近乎兇狠的絕望,重重地吻住了她的脣。
這個吻沒有絲毫的溫柔與繾綣,只有疾風驟雨般的掠奪與撕咬,淡淡的鐵鏽味與血腥氣在兩人的脣齒間瀰漫開來。這宛如一場立於地獄懸崖邊緣的獻祭,他們瘋狂地向彼此索取着存在的真實感,彷彿只要稍一鬆手,對方就會化作煙塵,徹底消散在這艘巨大的鋼鐵棺材裏。
“唔……”遊離喫痛地發出一聲悶哼,但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踮起腳尖,以更熱烈的糾纏迎合着他的瘋狂。她的雙手死死揪住他背後的西裝布料,縱容並安撫着他那份因極度恐懼失去而生出的偏執。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酷拉皮卡才戀戀不捨地稍稍退開半分。兩人的額頭緊緊相抵,急促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裏熾熱地交纏。
“戴好它,就算你被髮送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遊離撫了撫酷拉皮卡脖子上戴着的尾戒。
她比誰都清楚這一戰的兇險。當初維卡出事那晚,遊離曾繪製過第4區的平面圖,可實際闖入時卻發現內部結構截然不同;直到水見前去營救馬斯坦時,結構竟又詭異地與原圖吻合。這強烈的反常暗示着一個致命的陷阱——第4區內,潛伏着擁有“空間轉換”念能力的敵人,能將空間內的人或物轉移置換。如果遊離貿然闖入,極有可能會被直接發送到遠離繼承戰的船外區域。一旦脫離戰場觸發繼承戰的規則反噬,她便會瞬間斃命。正因如此,去第4區“探路”的重任,只能也必須由酷拉皮卡一肩扛下。
酷拉皮卡死死盯着她那雙如翡翠般澄澈的眼睛,眼底隱隱泛起一層悲慟的猩紅水光,“遊離,如果你敢爲了保全我而犧牲自己,我發誓,哪怕追到黃泉,我也絕不原諒你。”
“彼此彼此,隊長大人。”遊離眼底漾開一絲溫柔的笑意,嘴角卻勾起一抹獨屬於卡金王室血脈的、傲慢且決絕的弧度。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將那條束縛着他宿命的領帶重新拉緊。
“說好了要一起去周遊世界的。”遊離定定地看着他,“我遊離·科爾梅尼這輩子做過的賠本買賣太多,唯獨在你身上,我不接受任何‘等價交換’。我只要你活着回來見我。”
看着她堅毅的模樣,酷拉皮卡緊繃的嘴角終於牽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美得驚心動魄。他輕輕托起她的左手,將那枚一直戴在她食指上、閃爍着妖異紅芒的紅寶石戒指取下,隨後無比鄭重地,一點點推入了她的無名指。
遊離的呼吸在這一瞬凝滯了。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酷拉皮卡擡起頭,隱形眼鏡掩蓋下的眼眸中,正燃燒着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火,“戴着它。等把那個人渣挫骨揚灰之後,我們一起回家。”
遊離垂眸看着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眶一熱,隨即用力地閉緊了雙眼。當她再次睜眼時,眼底的脆弱與眷戀已被絕對的理智與森冷的殺意徹底覆蓋,重新化作那臺最爲精密、無情的戰爭機器。
“好,一起回家。”
“滴——!”就在這一剎那,兩人耳內的微型通信器同時傳出一聲極其尖銳的短促蜂鳴。這是旋律發出的最後通牒:所有人均已在預定位置就位。
幽閉空間裏殘存的旖旎與溫情,在瞬間煙消雲散。酷拉皮卡猛地轉身,右手五指在半空中驟然張開。具現化的鎖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狂蟒般傾瀉而出,在逼仄的走廊裏激盪出刺耳的金屬厲嘯。
而在他身後,遊離反手拔出腰間的黑柄軟劍。鋒利的劍刃摩擦過指尖,滲出殷紅的血珠。一道幽藍色的鍊金矩陣在她腳下轟然炸開,冰冷的光芒將那身深灰色的軍裝映照得宛若死神降臨。
“走吧。”遊離的聲音冷酷至極,劍尖直指第4區那扇沉重的大門。
“去殺個王子。”
*
當酷拉皮卡踏入第4區,周遭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陣詭異的漣漪,他不知道自己被髮送到了哪裏。
放眼望去,這是一座充斥着哥特式風格的宏大空間。冰冷考究的大面積大理石上,雕琢着繁複且透出幾分神聖意味的詭異浮雕。然而,這裏與其說是一個用於狂熱獻祭的邪教教堂,倒更像是一個毫無底線、正肆意炫耀着變態美學的人體制品陳列室。
大殿的盡頭,赫然矗立着一張由森森白骨與各種姿態扭曲的人軀生生拼築而成的駭人王座。王座的左右兩側,分別嵌着一顆被打磨過的人類頭蓋骨充當扶手,慘白的骨面上,被殘忍地鑿刻滿了繁複而詭祕的圓形陣圖。
切利多尼希此刻正傲然佇立於這尊王座之前。在他身後的椅背上方,順着他高傲昂起的顱頂弧線,赫然陳列着整整六對散發着淒厲血光的火紅眼。它們高懸在切利多尼希的頭頂,宛如一頂專爲這尊殘暴神明加冕的紅寶石王冠。而在那頂“王冠”的最正中央,亦是那對光芒最刺目的火紅眼載體——竟令人毛骨悚然地端放着一個被完美製成標本的窟盧塔族孩子的頭顱。
派羅!!!
酷拉皮卡死死盯着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被徹底凍結。七年前的盧克索森林裏,那個視力微弱、腿腳也不太靈便,卻依然迎着陽光、對着他遠行的背影用力揮手告別的小少年……此刻,正被殘忍地浸泡在渾濁的防腐液中,用那雙失去焦距、空洞死寂的緋紅雙瞳,悽零地凝望着他。